小心地打开红包封盖, 把里面崭新的钞票抽出来,陈明珠瞠目结舌。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猜出来此物厚度差不多有十张钞票,但是她没有猜对钞票的面额……她以为是十元, 结果却是四个老人头……
整整一千块啊!!!
她要跳多少场舞,才能赚到这一千块!!!
陈明珠有些坐不住。
在床上翻来覆去, 滚了半天,觉得他是故意趁着给压岁财物的借口, 帮她补上那枚胸针的支出。
但是, 这也太多了,可以买好几片叶子了。
呜呜呜……莫名又有点儿想哭是作何回事?
大过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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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 谢妈妈被接去了侄子家,陈明珠打算独自去逛庙会。
纵然她嘴上说可能会约同学朋友一起去逛, 实际上郑清艳、李秀美她们都有自己的安排,陈明珠并没有真的要约她们。
庙会上依旧人山人海, 熙熙攘攘,摊子上的货物琳琅满目, 陈明珠一名人乐得逍遥自在。
李秀美、肖晓燕上高中后,课业很繁重, 刚开始她们还偶尔见面, 生日的时候,互相送书、笔、磁带之类的……后来她们升了高二, 歌舞团也忙得要死,都没空见面了。
好像跟前两年相比也没有什么变化, 然而能不变就早已很好了,将来变得面目全非, 一点儿意思也没有。
昨晚陆淮安说倘若她有来庙会, 他们就一定会相遇, 陈明珠哼了哼,一眼望过去这么多人,茫茫人海,哪有这样容易相遇?就像前两年,他们一次都没遇到老人们。
但,大概是仿佛有甚么无形的丝线在牵着他们,穿越人山人海也能相遇。
在一名糖葫芦摊前,陈明珠想买串糖葫芦边吃边逛,正外面试图挤进去,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陆淮安一脸的得意。
“没约人?”
陈明珠只得摇头:“朋友都有安排,我就一名人过来了。”
紧接着,他爷爷、奶奶、妹妹和二哥、二嫂、侄女也过来了,陈明珠只得打着招呼:“陆爷爷、李奶奶,新年好啊。”又朝陆家二哥、二嫂点点头,小侄女长得挺可爱,被她父亲抱着,拿着一个风车在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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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嫂端详了一下陈明珠,用手臂碰了碰陆小津,小声地说:“她会不会是?”
陆小津:“不是啦,她也住我们大院,照顾谢老团长的……”
纵然陆小津的嗓音很小,但是陈明珠听得一清二楚。她不由窘迫起来。
“要不要一起逛?”陆淮安问。
要是跟他们一起逛,早晚得穿帮,陈明珠内心果断拒绝,便面红耳赤地道:“不用了,你们逛吧,我就随便瞎逛。”
李奶奶也说:“真不一起逛啊?”
“我在一些摊子前会待很久,会比较磨蹭。”
陆淮安道:“奶奶,人家难得今年不用帮忙带陆杨陆枫,就让她好好逛逛吧。”
“也是,前两年都麻烦你了。”
“没事的。”
小侄女嚷着要去买气球,陆淮安便说:“成,那你注意安全,我们先走了。”
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陈明珠扎进人堆里买糖葫芦。
*
一名人逛还是自在的,纵然挺想跟他两个人一起逛,但是这种情况还是算了吧,要不是小津心大,以为他们俩没半点儿可能,陆家二嫂都怀疑到她头上了。
女人的直觉真可怕!
陈明珠这回买了八颗冰糖山楂,串在签子上,慢慢地咬着。
她在一名小摊子上看中了一顶精致可爱的虎头帽,帽子上的花样都是手工绣出来的,陈明珠便买了下来。
拿着虎头帽回转过身,正得意于帽子的做工时,一眼就瞧见了人潮拥挤中那个显眼的人。他总是那样卓尔不群,干净儒雅,宛如芝兰玉树。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仿佛全世界的花都盛开了一般,陈明珠心头一促,还有些郁闷……
陆淮安的视线原本在看别处,忽然感受到了陈明珠的目光,便回望过来,随即灿然一笑。
“这才过去多久……”他笑,故作姿态地看了看手表,“半小时不到吧,我昨晚说过,我们会遇到的,没有想到遇得这么频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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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你买了顶虎头帽?”他伸手来取,“我看看。”
“还挺可爱,这是小孩子戴的,送人吗?”
“我买来自己做藏品。”
他若有所思道:“那挺好的。”
陈明珠瞅了瞅周围,好奇地问:“你家人呢?”
他淡淡地说:“走散了。”
陈明珠:“一定是你家人觉得你烦,把你赶走了吧哈哈哈。”
“赶走也好,各自清静。”随即看向她,问,“你一个人逛够了没有”
陈明珠摇头:“没有,我还要逛许多地方的。”
“我们一起逛?我还想让你陪我去找找刻章的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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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想刻一名?”
“嗯,以为你那个印章还不错,石头质量也好。”
“那走吧……”正欲打算走,陈明珠顿了顿,突然想验证一下。
他不解地看过来:“作何了?”
陈明珠沉吟一会儿,说道:“事然而三,我想看看我们还能不能遇到,要是还能遇到,我就带你去刻章。”
“这……万一你耍赖皮故意走了庙会,或者躲起来……”
“放心,我才没这么无聊。”
他自信飞扬起来:“行!那就再试一次,让你感受感受我们俩缘分有多深。”
陈明珠咬牙转身:“就不信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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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转过身,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弄清他走的方向,离他远一些,因此回转过身。
发现他还在原地,看着她笑。
陈明珠不由皱眉:“不许作弊跟在我后方的 ,你先走。”
“这么不放心我么,先走就先走。”他没有刻意挑路,只是转过身,跟着人群往前行去。
他的背影实在太好认,一眼就能看出来,连后脑勺、后脖子都显示出和旁人不一般的风姿,陈明珠看见他在人群中越走越远,最后在好几个扛着货架子的人的遮掩下,他彻底不见了……
陈明珠随便找了一个小巷口,穿了过去,继续瞎逛。
依稀记得印章的店铺在旁边这条街,那她尽量避开这条街?
不对不对,此物地方他理当不会来吧。
后来又觉得,他那样聪明,没准就在那儿守株待兔呢!
就是:我预判了你预判我的预判……
一番思索,成功把自己绕晕之后,陈明珠放弃了:随便走吧,反正都是命运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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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提出此物看似无理的要求,是因为想验证一下他们的“缘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昨日晚上陈明珠思来想去,思索自己去年中秋节的时候,有些许不安与恐慌,才会先发制人;现在都到这份上了,她自己都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要随时溢出来,所以提前一点,也不要紧吧。
她才不在乎会不会被人视作早恋,会不会被人说她年龄太小,说他们的年龄差有点大呢?
至尊宝都说了:“人家男才女貌,天生一对,轮到你这个妖怪来反对?”
……
以为有些口渴,她去一名茶摊上喝了碗茶。
大约半小时后,瞎走瞎逛,来到了一名灯笼摊前,一整面木架子上,都是各式各样特别漂亮的仿古木制灯笼,手艺人还在现场扎灯笼。
陈明珠不由伫足不前,细细地欣赏起来,并打算挑一盏灯笼,用来元宵节挂在屋子门外,装饰装饰。
有一盏长方体的灯笼,纸上画着墨梅,看起来极其幽雅,奈何挂在木架最高处,陈明珠问一旁扎灯笼的老板:“老板,能取一下那盏灯笼给我看看么?”
老板正忙,抬头说:“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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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与此同时,身旁早已信步走来一名高大的人,伸手把那盏灯笼取了下来。
陈明珠以为他要和自己抢,不由急急望过去,随后,人就僵住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是这盏么?”他拿着灯笼,冲她扬了扬。
陈明珠:“……”
他抬腕推开袖子,看了一下手表,“唔,时间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陈明珠简直无言以对,两只手捂住了脸,有种无颜见江东父老的感觉!
耳边只听见他轻笑,“这么不愿意见到我啊?”
“然而呢,”他慢条斯理道,“这是老天的安排,我也没有预料到这样快。”
“一定是你故意找我的!”陈明珠咬牙。
“一切要是能如我愿,也不错。”他大言不惭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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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陈明珠彻底萎靡了,彻底不知道该说甚么。
他有些奇怪地看向她:“不过是几次相遇,你就像是被打击得不轻。”
“这我有些不理解。你心里有鬼?”
“!”陈明珠讶住。
是了,明明是自己做决定,当答案出现时,却这么惊讶,甚至起了逆反心理地想反悔……她像是,没有想象中那样淡定接受这一切。
缘于她也不明白要作何开始。
她没有谈过恋爱,不明白作何处理这种情绪。
“然而就是让你带我去刻个印章,这样不情愿呐?”他十分不解。
陈明珠叹了一声:“走吧,先带你去印章店。”
“等会儿,灯笼财物没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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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家刻印章的小店附近人比较少,大部分的人都跑去看热闹了,这个角落显得安静了许多。陆淮安像个老行家,正跟老师傅谈论田青石、田黄石,最后商讨了价财物,才打定主意刻字。
然而具体刻什么字,他有些犯难,盯着陈明珠,开口说道:“你那四个字寓意很好,还把名字嵌进去了,帮我想想,我刻甚么字好?”
陈明珠:“你也要四个字?把名字嵌进去?”
他点头。
“那不好嵌。”
他的名字是个地名,是他爷爷曾经工作过的地方,真的不好嵌。
“所以让你帮忙想想,也不一定非要所有,带一名字也行。”
陈明珠认真想了起来,嘀咕着,陆、淮、安,什么陆,甚么安?
随后面前一亮,笑着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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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疑惑起来:“想到什么了?”
陈明珠扑哧一声:“一路平安?”
他的脸无比清晰地抽了抽,黑线都仿佛悬在了头顶。
“调皮!”
陈明珠呵呵笑着说:“这不是挺好的么,谐音多有趣,意头也很好。”
他一副懒得理你的表情。
“那你自己想吧。”陈明珠道,“我去逛喽。”
刚要走了,被他一把抓住了胳膊,“等等,我肯定不多时能想出来,到时候师傅雕刻的时候,我们再去逛。”
一会儿之后,陆淮安对师傅说道:“就给我刻‘安之若素’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明珠顿住,安之若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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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字用来形容他也很贴切,他就是不管遇到甚么,都是那样安然、平静,丝毫不乱。
见她发呆,他笑了笑:“觉得不好么?”
“很好,跟你很搭。”
新的一年,希望你向来都这样安之若素,清雅隽永。
四周恢复了平静。
*
刻章需要花些时间,陈明珠把灯笼也搁在了店里,跟陆淮安走了出来。
正是午后一点,两个人饥肠辘辘,打定主意去一家饺子铺吃一碗羊肉饺子。
年初一逛庙会的人最多,饺子铺里的食客也爆满,陈明珠和陆淮安只好在铺外,排队等桌位。
原本二人隔得还有些距离,由于要给人避让,渐渐地地两个人就被动地挨在了一起。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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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在咫尺,面对面,抬眼看过去,正好对上那双星光熠熠的目光。
无处逃避的眼神,让陈明珠有些慌乱。
他轻浅地笑着问:“饿了吗?”说话时微微低垂了一下头。
当天有些阴冷,呼出气机即刻化成白雾,湿热地扑在陈明珠脸颊上。
“还好。”陈明珠低了低头,把眼睛转向在吃饺子的人。
“要是饿了的话,我们先去吃点儿别的?”
陈明珠摇头,“主要是想喝点儿汤,他们的汤头也是羊肉汤头,撒点儿葱花,入胃就很舒适。”
“那行,我们就在这里等。”
两个人之间突然没有了言语,让人感觉有些尴尬,陈明珠把脸别了过去,心里不停祈祷那些人赶紧吃完。
然而这些人好像都是故意似的,留着一个饺子也还要渐渐地地磨蹭、聊天。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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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是真的不耐烦了,哼出一口气,把手插进了兜里,转头看了陆淮安一眼。
他的风度依然自持,笑着问:“等不及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主要是以为他们好像是故意占个座位入座的,大过年的店家也不好意思赶客。”
他笑得更开了一些,“急什么。”他停了停,“还是说跟我站一起,让你觉得难熬?”
“……”陈明珠被怼得哑口无言,只好说,“我饿了嘛。”
他略微地呵了一声,“刚才还咬牙说不饿……我还以为你是不想跟我站一块儿。”
“懒得理你。”
“那我可以认为,你还是想跟我站一块儿的吗?”
陈明珠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脑子里拼命找话题转移,便问:“对了,你二哥的女儿叫什么名字啊,看起来很可爱。”
“陆柠,柠檬的柠。”
“哇,真好听!”她赞道,“你们几兄妹生的小孩,是不是都要用木字旁的单字取名啊?”
“不一定,你要是喜欢,叫狗蛋也行。”
“……”陈明珠本来就被他撩得不行,这会儿不由捂着脸,头低着,几乎抵到了他的前胸上,扭了扭身子抱怨,“真受不了你,你说话老是不正经。”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呵——”他伸出手,顺势揽过了她的腰,极其自然地把她搂了过来,“这样都受不了啊?那将来可作何办?”
像是一切都是水到渠成般自然,大概两个人感情到位了,也不用说太多直白的话……陈明珠没有拒绝,继续捂脸,在他怀里拱了拱。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你不能欺负我。”
“嗯?怎样算欺负?”
“就是不听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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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求可真简单……”
刚好有人起身,店小二麻溜地收拾了一下桌子,对着拥抱着的二人开口说道:“来来来,让两位久等了。”
陈明珠脸红得跟云霞无异,根本不敢看他,庆幸这会儿有饺子转移视线。
结完帐离开的时候,他们并排走,手碰到了一起,陆淮安极其自然地牵过了她的手。
热乎乎的羊肉饺子,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吃一口汁多皮薄的饺子,喝一口美味的汤,整个人都熨贴无比……
大概是喝了汤的缘故,他的手心温热湿暖,陈明珠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任由他在前面牵着自己走,却分明看见他的耳朵尖,隐隐泛红。
松了一口气,明白他也不是跟表面看起来的那样淡定,陈明珠心里莫名安定了许多,甚至想主动调侃一下他。
以后,一起走吧。
*
“安之若素”拿到手,陆淮安借了店家的印泥,在纸上盖了个印。
细细看过之后,赞道:“篆刻体美观又大气,真是不错。”又问她,“你当时作何会想要刻那样一方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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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珠:“我也不记得了,就经过这家店的时候,陡然不由得想到的。”
他好似越看越喜欢,边走还边看,收起来放兜里之后,又道:“论起来,还是你的‘掌上明珠’要好一些,我的名字只嵌进了一名字。”
陈明珠:“可我觉得,你的也不错,这个成语听起来就很有气质。”
他笑:“甚么气质?”
“淡定、安然、儒雅,处事不变的气质啊。”
他却道:“这气质,像是离我十万八千里吧。”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陈明珠:“会吗?可我以为你身上也散发这样的气质,你不是要留校么,将来你当上教授了,你的学生,也一定会这样认为。”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他扯扯唇,若有所思地问:“你喜欢这种气质?”
陈明珠没心没肺地笑着说:“我喜欢的气质有许多啊……温柔的,冷酷的,儒雅的,深情的……我都喜欢。”
“看不出来啊,花花肠子还真多。”他不紧不慢地说,“我就不一样了,我只喜欢一种。”
陈明珠好奇起来,问他:“哪种?”
他停下步子,目光深深地目光投向她,缓缓开口——
“你。”
……
作者有话说:
你你你你……除了你还是你……
此日二更也行早点更哈,第二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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