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珠急匆匆打车赶去医院, 一路上担忧不已，怕是什么不好治疗的病，又怕出各种意外, 心都揪住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原本团长说陪她一起过来但当时大家从来都在忙，个个都很累, 陈明珠便婉拒了，只说：“我先去看看情况, 需要再打电话过来。”
跑进医院, 问了一下导诊台，找到了医生。
但是听了他的生病经过, 陈明珠只想暴捶他一顿。
医生说：“也不是大病，主要是患者说这几天赶工作, 没怎么休息好，刚飞来敦煌又吃了不适应的东西，引起胃肠炎发作, 从而导致急性阑尾炎。下午早已做完手术, 现在在病房休息。”
陆淮安躺在病床上打吊瓶，目光闭着, 安宁静静。
要不是缘于他是病号，陈明珠真的想打他一顿。
来甚么敦煌啊？
过甚么生日啊？
察觉到了她的气机, 陆淮安睁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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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角居然还漾开了微笑。
陈明珠看得真是火大。
他开口的第一句是：
“生日快乐。”
陈明珠：“……”
总算忍不住地做了掐人的手势，可是掐腰腹是不行的, 有伤口, 掐手臂，又在打吊瓶, 最后动手掐了他的大腿。
“你就作死吧你。”
“要不是看你长得帅, 早打死多少回了。”
陆淮安被掐得条件反射动了动, 随即引起伤口不适，眉尖蹙了蹙。
陈明珠见状只好停了下来，但心中还是好气。
他脸色定了定，开口说道：“想给你过生日来着，不想一下飞机，吃了点儿东西，就以为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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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跟你说了不过生日，你还要过来。”
扬了扬手，又想掐他。
他没有再回话，只是直直地直视着她，询问道：“来的路上哭了？”
“……”陈明珠扭了一下脸，“没有。”
“好啦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呗。”他极其罕见地低头认错。
陈明珠瞟了他一眼，心里的气消解了一下。
护士过来确认了一下点滴，觉得还有一点儿不打也没事，便把针拔了，嘱咐道：“最后一瓶打完，注意休息，伤口别碰水……”
陈明珠不停地点头，又问：“大概要住几天出院？”
“一般两到三天，这需要检查了才确定。”
“好的，麻烦护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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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一走，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陆淮安申请的双人病房，另一铺床位暂时空着，故而陈明珠打算晚上就在这儿将就一晚。
由于照顾过谢妈妈，这会儿陈明珠显得驾轻就熟，观察了一下病床之后，她很快下楼买了些脸盆、水杯、牙刷之类的过来，又去走道处打了热水。
“你毛巾呢？擦洗一下脸吧。”
他撒娇地看向她：“帮我洗。”
“……”
看在他也曾经在她生病时无微不至照顾过，陈明珠拧干温暖的毛巾，坐在他旁边，细心地给他擦脸。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刚亏了元气，这会儿脸色不是很好，陈明珠从他的额头开始擦拭，虽然心里有点儿余怒未消，偏生他长得好看，眉毛鼻子口，没有一样不是精雕细琢过的。陈明珠感觉自己在擦什么文物，给他洗脸成了一种享受。
被温毛巾擦洗一下后，脸容白净了一些，皮肤状态好多了。
接下来是给他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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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极其细致地把每根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都擦个清楚，陈明珠心里有些凝滞，感觉这人真是中了基因彩票。怪不得他二哥也说他是家里最拿得出手的。
她从随身包包里拿出了自己擦脸的面霜，开口说道：“擦点儿香香吧，西北特别干燥。”
他没有拒绝，缘于他自己在秋冬时也会擦点儿防止脱皮……
把面霜在他脸上推开揉了揉加速吸收，他没想到还眯起了眼睛，说：“好舒服，有礼了像是在给我的面部做按摩。”
“……你还享受起来了？”
“你照顾我，我理所当然要享受。”
他睁开了双眼，凝望着她，忽然说道：“觉不觉得，我为了追你，还是挺惨的。”
陈明珠沉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他自顾自地说：“又是被你吓，又是被你咬，现在还为了给你过生日，挨了刀子……”
他停了停，半开玩笑似的说：“就差进火葬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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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呸呸！你也不忌讳。”陈明珠无语开口说道。
脑子里瞬间想起网文里的“追妻火葬场”……可是明明她没虐他，这不都是意外么。
只不过他有次说：“当时看见你还印章，心脏好像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生生作疼。”
她当时的确抱着不想跟他拉扯的心思去还东西的，缘于心里有气。
可是，这也算虐到他了么？
那她这三年怎么说？
见她脸色又沉了下来，还一语不发，陆淮安抓住了她的几根手指，甩了甩，像小孩子在玩儿，又像在告饶。
“别生我气了呗。”
陈明珠抿抿唇，啐了一下：“呸，你自己要追的，活该进火葬场感受感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笑了笑，没有再说此物话题，而是说：“帮我在包里找点儿东西。”
陈明珠把他的行李包从柜子上拎到了床沿，“什么东西？”
“在内袋里有个小盒子。”
陈明珠翻出了那只浅黄色小盒子。
“甚么？”
“打开看看。”
里面是一条项链，坠着一只精巧可爱的蜻蜓，两对翅膀上镶了碎碎的钻石。
“这是，送我的生日礼物？”
他点点头：“找了很久才找到这样造型的，跟你送我的胸针刚好搭配。”
陈明珠：“……”
情侣首饰吗？这人真的好有心。
“我给你戴上？你平时不喜欢戴项链么？没见你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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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没有嘛……”陈明珠郁闷了，“便宜的又不想戴。”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呃了一声，没有想过是此物原因，一秒后语气陡然骄傲起来：“那以后你过生日我都送你一条项链。”
心头有些小小的感动，可是……陈明珠哼了一声：“你倒是省事了！”
“你过生日我还没想好要送什么呢，可难想了！”
他突然闷骚起来：“实在想送，把你送给我就成了……我又不在乎那些东西。”
陈明珠说不出话来，只听见他说：“转过身去，我给你戴上。”
乖乖转了过去，他把她的头发拂到前面，在颈后戴好了项链。
“转过来看看？”
陈明珠里面穿了一件黑色打底衣，银光闪烁的项链搭在黑色上面，越发闪闪发亮。
他极其满意地探手摸了摸那枚蜻蜓，说道：“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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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照顾了他两天，陈明珠发现，这人是有点儿娇气在身上的。
喝粥吃饭，都要她喂，喂完还要用纸巾帮他擦嘴。
陈明珠：“你是半身不遂了么？”
“手打了针嘛，抬起来发酸。”
“……”
这儿的苹果很香很好吃，陈明珠买了好几个苹果，还特别贴心削了皮，切成块，用牙签插着让他吃，他却偏偏不动手，姿态满满地说：“喂我。”
陈明珠真的是，忍着多大的力气才没有打死他。
“你是腹部动了手术，就算这只手打针，另一手又没问题！”陈明珠直吐槽，“用不用我替你吃？我就不该给你削皮，应该直接洗一名让你啃。”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笑：“这么怨怼啊……那，我喂你？”
话音刚落，陈明珠的嘴里就塞进了一块苹果。
陈明珠被苹果塞着，怔了一会儿，刚想要咬开，他却十分无耻地勾着她的脖子直直朝向他的脸，随即自己也倾身亲了过来。
一番骚操作，把她含着的苹果弄进了自己的口中。
“……”
陈明珠要疯！
他却十分得意：“唔，还是这样喂我，比较香甜。”
真的，陈明珠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
“你这样会勾人，这样骚气，你妈妈明白吗？”陈明珠气道。
他笑，陡然认真：“我妈眼里的我跟我奶奶眼里是差不多的，她们都担心我找不到媳妇。”随即直勾勾盯着她，“说来就很奇怪，我跟你在一起才会想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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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年对其他女人都没想法么？”陈明珠瞥了他一眼。
“你这是对我不放心？”他像是看出了她的意图，有些愉悦起来，“真不容易，你也关心起我这三年的情况了。”
“改天我们一起回北华，你听听我奶奶的报怨就明白了。”
“你奶奶她，至今都不知道我们的事？”
他摇头。
“那小津呢，她肯定是明白的吧。”
那时候，他们在双杠处，她伏在他肩膀上哭，陆小津刚好经过……
纵然陆淮安十分狠心地否认了他们的关系，但是，是个人都会觉得不对劲吧。
他淡淡地道：“小津答应我不说出去。”
“你作何明白她不会说出去？”
“好歹是兄妹，这点信心还是有的。她要是告诉了我爷爷奶奶，我奶奶会忍着不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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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明珠没有说话了。
垂了垂眼睫。
其实，她从来都对他有怨念。
以为他真的好狠心，都没有找她。也不在乎她过得好不好，是死是活……
纵然他说来过北舞几次，只在门外看看，但想必也是来北京的时候，顺便经过此处，待上两分钟……
谈不上用心。
故而她的心里从来都有疙瘩。
“……”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明珠笑了笑，站起身：“我该去买饭了，你想吃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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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看着她的身影走了。
坐在病床上的人又想抽根烟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一开始就以为她心里有心结，但是一直猜不透是甚么结。
或许就是还在怪他当初否认他们的关系，放手让她回去……可当时的情况真的很糟糕，怀里的人时时都处在崩溃的边缘，甚至说：“不想回去，不想高考了……”
这种状态，即便人回去，估计也废了，舞蹈甚么的，全废了。
想给她一些气力，却无从给起。
她自己身上没有源动力，外人再作何给都是徒劳，这才兵行险着，下了一剂猛药。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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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是奏效了。
但也彻底把她的心给封锁起来了。
……
种种迹象都能感觉到她想和自己在一起，但不管怎么亲昵、逗弄，都差着一口气，这也使得他觉得她的心没有彻底对他开放，即便占有了她也没意思。
陆淮安扯了扯笑。
这姑娘，放手容易追回难啊……
可是，还能作何办，再难也要追！
*
在医院住了三天院，陈明珠的交流团早早已回京了，她陪着陆淮安，出院后买了机票回北京。
一路行程还算顺利。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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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珠也极其平静，偶尔被他说的骚话气得直打他。
回京后，陈明珠要补上落下的课程，他也要回去忙工作，因此两个人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缘于冬天鲜花品种不多，也不方便保存，陈明珠没有再让他送鲜花了，他说那我改送别的。
他最喜欢送些许饭店的食物，有时候饭店的跑腿店员一送就送好几盒菜过来，酱大骨、炖羊肉之类的，事后还在电话里说：“冬天不补补作何行，北京风又大，吹跑你了我上哪去找？明年春天再减掉这两斤。”
呵，这人……
热呼呼的羊肉汤喝着，感觉之前解不开的结，好像不解也没事，自然行化成灰。
时间爬到了12月中旬。
天寒地冻，这天陈明珠上完课来到宿舍楼下时，宿管阿姨叫道：“明珠，你的花。”
陈明珠有些不解，不是不让他送花了么？怎么还送？
向屋子里探去，却看见高大的身影，穿着黑色中款羽绒棉服离开了来，他的皮肤本来就是细腻白皙的，一到冬天，越发冷白，此刻他嘴角轻笑：“我还不算你的花么？”
这臭不要脸的姿态，陈明珠感觉真的够够的。
“你不是说此物月可能都没空？”
“突然有空了，就过来了。”
“陪我出去么？”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等我一会儿，我回趟宿舍。”
下楼的时候，陆淮安正在跟宿管阿姨亲切聊天，聊她有几个孩子，分别在做什么……陈明珠觉得有些好笑，这人拽起来上天，谁都往死里怼，热情起来，又跟中老年妇女之友似的。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在路上，见她嘴角挂着莫名的笑，陆淮安打趣道：“见到我了这么愉悦啊，嘴角向来都上扬着，就没下来过。”
“……”就能不能说点儿别这么臭美的话。
陈明珠停下脚步面向他，按捺不住地伸双两只手，撕了一下他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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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够上扬，我帮你！”
随即才用拇指和中指捏了捏被她撕过的脸窝处，揉了揉，“才多久没见，就这样暴力了！以后在床上可作何好。”
撕了好一会儿才止步，他也没避开，由着她撕。
啊啊啊啊啊……陈明珠真的是被他逼得暴力！
脸一沉，“你此日过来，其实是有话跟我说吧！”
不是周末，他贸然过来，还没提前打招呼，肯定就是有事！
他笑：“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
“两边学校都通过借调申请了。”他顿了顿，“我明年2月就正式来清华工作。”
“!”
他扬了扬眉，直勾勾看着她：“我们不用……”他故意止步，“异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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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笑容里有些如释重负，毕竟，异地奔波的人向来都是他……
借调的事听说特别难，毕竟是来清华，他一定付出了许多，拿了许多证明自己学术能力的东西出去……
想想他这一路，奔波操劳，说过的承诺一件一件做到，离她越来越近。
陈明珠的心像是被甚么捏了捏。
呵笑着看过去：“瞧把你愉悦得！”
他欣慰地说：“以后，你要是想我，当天就能看到我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他们去吃了一顿火锅庆祝，在街上随意走的时候，前方就是一名花店，陆淮安止步步子说：“刚才在宿舍看到是我不是花，你还挺意兴阑珊，看来我不如花啊？那么送你一束真的花。”
花店老板一看到陆淮安，就热情地打着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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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总，你可是很久没有过来了。”
随后端详了一番陈明珠，立刻明白过来：“她就是你经常送花的人吧！长得可真是漂亮。”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花店老板心直口快地说。
陆淮安：“老板，你是不是觉得我被甩了？”
花店老板反应极其敏捷：“那怎么会，我以为女孩子不在学校啊，现在不都要实习、演出、毕业甚么的么？”
“你俩这样般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像你这样用心对心上人的人，实在不多见……”花店老板又看向陈明珠，“纵然吧我也没见过您，然而能让陆总这样用心的人，一定也是个顶好顶好的，此日一见，果不其然……”
陈明珠听着这彩虹屁，跟不要钱似的哗哗说出来，不禁忍着笑。
“今天打算买花么？刚进了些许温室大棚栽培的玫瑰花。”
简单包装了一下，抱着离开的时候，陆淮安开口说道：“原来，你喜欢的是这些花么？”
陈明珠想了想，没有买玫瑰，只买了些许满天星、勿忘我、情人草，扎成一束。
“不是，这些花干了也不会凋谢，可以直接放在屋子里变成干花，也很漂亮。我想把它们放在你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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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你懂些许……我以为你最喜欢的花是它们。”
陈明珠道：“我好像没有特别钟爱的花……然而你送的我都喜欢。”
他的手伸过她的后颈，绕过来摸了一下她的下颚和嘴唇：“此日小嘴抹了蜜，说话这么好听。”又停了停，“那我得尝尝。”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说罢探过身子，凑至她唇前，轻轻地啜，细细地舔，舌尖灵活自如，品尝了一番……
陈明珠拿着的那束花，不知不觉向下垂着，脖子仰着，任由他吮吻。
冬天很冷，她突然也想身边有人暖被窝。
作者有话说：
撒花撒花~~~~
下章就解开心结了～～～我保证～～～
紧接着～～～我要好好酝酿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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