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那是要经过幸福的细炖慢熬啊。”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冬日天色将暗的苍穹如同被浓墨浸染了一般,入眼满是大片的黑色,星星稀稀疏疏点缀于其上,与孤冷的皓月相陪伴,宛若黑色天鹅绒上璀璨耀眼的钻石。
空中不知何时下了雪,轻盈地飘落在凹凸不平的小路上,宛若一朵朵盛开的白色小野花,给地面铺上了一层柔软的丝絮。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初雪。
初雪,此物词,本身就有浪漫的韵味。
安可走在胡同里,一旁几盏苟延残喘的路灯在月光下,发出昏黄暗淡的光晕,自动加上了羽化的效果,照亮了周边的一小片区域,家狗的吠声不时从远方传来,在矮墙里撞来撞去,与巷子里那些小屋中的欢声笑语相应和。
远远的,透过那些粗糙的蓝色玻璃窗台,行清晰的瞧见里面人的影子,谈天、说笑、玩乐。快乐的气氛从老旧的窗台中溢出来,温暖了漫长寒冷的冬夜。
而狭长的胡同里,那些没有亮灯的地方,却是没有人的痕迹,安静的犹如一个寂寥的守望者,在这一方天地里孤独的耸立着,诉说着物是人非的无法与凄凉。
两相对比,两种生活,皆触人心扉。
“丫头,你不懂美食,也不懂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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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大爷的话蓦然在耳边响起,安可愣怔了一会儿,忽的泛起一丝苦涩的微笑,似是自嘲。
是啊,她的确不懂美食,不懂生活,以前的她爱胡思乱想,就为自己制定了格式化的时间安排,她觉得只有将空闲的时间都填满,自己才不会回忆起过去黑暗无光的日子,不会对未来充满迷惘与无望。
然而当这一切开始成为习惯之后,她却不可自拔的将自己放纵于这样一成不变,几乎程序化的生活方式中,在日日的重复相似中,活的像机器人一样,不去思考,没有感情,只是在把日子当成不值财物的东西随意消遣掉。
所以她并不喜欢休假,甚至有点抵触,别人面对工作之后的假期,是放松与享受,而对她而言却是无所适从,就像是某个平衡被骤然打破,心里会怅然若失。
一个人吃饭,她习惯了,可一名人做饭,她却做不到,纵然厨艺太烂是一名方面,但更多的是她觉得这样做没有丝毫意义,一名人而已,又要追求什么生活呢?
所有的快乐悲伤都是属于自己一名人的,找不到人诉说,习惯了以后也就不想去诉说了,一点一点地就会以为这日子得过且过就好了。
可是,范大爷的故事却在给了她不一样的触动,让她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生活,是会被另一个人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的,和那样东西人在一起,会本能的热爱生活,热爱旁边的一切,瞧见的也都是美好的东西。
就这么胡乱的想着,不知不觉早已走到了回家的大路上,繁忙的城心街道上华灯璀璨,车水马龙,一派流光溢彩,彻底没有小胡同的陈旧暗淡。
精美的玻璃橱窗里挂着一串串明亮的小夜灯,闪闪的发出幽幽的彩光,连接着宛若星河流转,塑料的小青松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小铃铛和礼品盒子。
哦,差点忘了,此日是圣诞节,是西方的新年。
又是一年即将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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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可不知不觉止步了脚步,看着不远处熟悉的荷兰式咖啡馆。
“研磨时光”内外也洋溢着节日的热闹气氛,平日守在咖啡机旁的师傅此时也打扮成了圣诞老人,白色的大胡子遮住了大半张脸,热情的给每一个经过的客人戴上可爱的圣诞绒帽。
雪花状的白色吊灯将咖啡店里面装扮成冰雪的世界,而馥郁醇厚的咖啡香气则给每一名人的心里带来温暖与舒适。
安可挑了个临窗的位置,进来此处是她临时起意,并没有提前告诉穆童,此时店中的人不少,许多都是情侣,两两面对而坐,各戴着一顶红色的圣诞绒帽,低声细语,快乐的微笑在节日的氛围中更加美好。
安可弹了弹头顶圣诞帽上的白色绒球,把目光从周围人身上移开,自嘲的耸了耸肩,心里腹诽,又不是情人节,一名个的干嘛呢这是。
安可点了一杯香草拿铁,瞧见那些店员都穿着圣诞节的衣服,带着红色的帽子,款式不一,乍看上去像一名个行走的红蜡烛,安可不禁在脑子里想穆童要是也穿了会是什么样子,她转头望四周看了看,并没有看到穆童的影子,有点小意兴阑珊。
干净锃亮的玻璃上粘着巨大的雪鹿贴纸,安可手指轻点在上面,随意地勾勾画画,透过窗户盯着外面的人来人往,等着服务员送来咖啡。
忽然她手指一顿,把脸往玻璃上凑了凑,缘于她好像看到了王政皓,他正站在广场上,目光盯着安可这边。
安可惊讶于他此时也在这里,略想了想,还是以为不能当做没看见,因此就隔着玻璃窗朝他招招手。
王政皓显然也看到了安可,但是出乎安可的意料的是,在两人目光交错的刹那之间,王政皓做出一副像是什么也没有看见的模样,转身急匆匆的走开了。
安可的手还放在玻璃上,有点不太明白王政皓此日反常的举动,要换了平时他一定会笑着跑过来一吃起东西,而今天安可难得主动打了个招呼,他不仅理都没理,还转过身就走了。
安可正琢磨其中缘故的时候,面前的桌子上忽的放下了一名精致的杯盘,当瞧见杯中是白色的牛奶时,安可抬头说:“不好意思,我点的是香草……”
话语在看到穆童那张带着微笑的熟悉脸庞时,戛然而止。
“入夜后喝咖啡不怕睡不着吗?”
穆童拉过椅子,随意地坐到安可对面,拉过她的手放在杯子上,恰到好处的温暖,渐渐地的从指尖一点点渗透到心里。
安可脸微微发烫,干咳了一声,挑衅的扬扬眉,反询问道:“喝牛奶就一定睡得着了?”
“最起码不会让你为失眠找一名不靠谱的理由,”穆童耸耸肩。
“你作何没穿圣诞老人的衣服?”安可略微搅着杯中的牛奶,歪着头看着穆童,脸庞上带着戏谑的笑。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穆童:“你想看的话,我回去的时候穿给你看。”
“我的面子甚么时候这么大了?”安可拍手笑。
“刚刚在看什么?”穆童忽然指指窗外,手指按在了安可刚才碰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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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没甚么,随便看看。”安可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在穆童面前提王政皓的好。
快打烊的时候,穆童进了更衣室,果然换了套圣诞服出来,然而显然尺寸偏大,加上那头被红绒帽压住的浅黄色卷发,整个人看上去有种莫名的喜感。
穆童照了照镜子,也以为极其滑稽,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傻笑了一阵,随后又在架子上拿了一名女式的圣诞服递给安可,“你要不要也试试?”
安可看穆童穿以为很好玩,也来了兴致,拿过去穿。
女式的圣诞服是披肩加及膝的裙子,正好安可今天穿的是呢子外套和长靴,这会儿换上这款圣诞服正合适。
穆童盯着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的安可,不动声色地干咳了一声,笑了笑,“很好看啊,比我这套好看多了。”
她身材本来就好,这会儿更是将浑身的曲线都勾勒的很漂亮,袖口和衣领处的白色绒边又额外添了些可爱,长长的卷发披下来半掩住白皙的脸庞……整个儿的看上去有点……制服诱惑。
安可有点不好意思,只对着镜子照了一眼就准备去换返回。
穆童却一把拉住她,“你要干什么啊?”
“换衣服回家呀。”安可以为这问题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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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回去不行吗?”穆童问的一脸认真。
安可眨眨眼睛,“你这是准备去爬烟囱给小朋友们送礼物吗?”
“偶尔中二一下挺好玩的,再不疯一疯就真老喽。”穆童却没有跟她贫嘴,而是拉起她的手,露出孩子气的笑容。
穿着圣诞服走在街上,是安可现实主义的脑子难以想象的,而穿着圣诞服和另一名同样穿着圣诞服的人并肩走在街上,而且两个人怀里还抱着个一身小红衣的猫,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般的存在了。
故而当这件事真的成真的时候,安可以为自己脑子一定是有坑,才会答应跟着穆童一起犯傻,然而心里纵然这么想,然而她却意外的一点都不以为面红耳赤,可能旁边有个垫背的吧。
在走到一家宠物用品店门口的时候,穆童忽然停下来,说要进去给斑斑买猫罐头,安可没法只好跟着进去,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真的面对店家小姑娘诧异的目光时,安可还是有点面红耳赤,忍不住就穆童旁边凑,以寻求同类的掩护。
这家宠物用品店里东西许多,光是猫罐头就有好几种,穆童一进去,就跟进了飞船似的,到处探索,此物看看,那样东西摸摸,还把斑斑抱到前台的几只猫咪跟前,想跟人家搭讪,不过无一例外,这俩个都受到了“给你一名屁股”的冷遇。
斑斑一颗小小的玻璃心顿时碎成了一堆渣,钻进穆童的怀里作何拽也不肯再出来。
店员小姑娘是个资深猫奴,不光店里,家里还养了几只猫,看穆童和安可显然是新手,就很耐心的给他们讲解了很多养猫的经验,像甚么“猫咪有口臭怎么办?”,“猫咪不吃饭是什么情况?”,“猫咪需不需要剪指甲”……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安可随便听了几句,小差就开到了爪哇国去了,穆铲屎官却听得十分认真,目光如炬,甚至还在手机上记起了笔记。
店家小姑娘给他们结账的时候,摸了摸斑斑的小脑袋,笑嘻嘻的说:“小宝贝真是运气好,有你们这么好的爸爸妈妈。”
在接受了一堂养猫经验分享课之后,穆童在“买乌及屋”的影响下,除了一开始想买的猫罐头,又特地买了一大堆包装极其可爱的猫零食。
穆童看了安可一眼,纵然嘴上没说甚么,然而却笑的见也不见眼,极其犯贱。
安可涨红了脸,想分辨,又以为说出来会更尴尬,干脆闭了嘴装聋作哑。
“第二次了哎,看来我和小姐姐的CP感很强啊。”出了店,穆童凑到安可跟前,笑眯眯地说。
安可知道他这是在说上次买床上用品的时候,被店员大妈当做了情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对他这种没脸没皮的调笑完全不想搭理。
“要不小姐姐把网名改成斑斑妈妈吧。”穆童抓起斑斑的爪子冲她摇了摇。
“无聊吧你!”安可不理睬他,自顾自往前走。
穆童笑嘻嘻的跟上去,“有了妈妈斑斑就不是单亲……”说到此处,他蓦地住了口。
“你说什么?”但是安可走在前面,并未听清,回过头好奇的问。
“没甚么,我是说我一定可以做一个优秀的铲屎官。”穆童摸了摸斑斑的小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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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真有志向,向您致敬。”安可做了个敬礼的手势。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些雪积了挺厚的,明天大概可以堆一名雪人出来了。”穆童看着早已漫过鞋子的雪,挺愉悦。
“第二天就被扫到路边了,就不会有这么干净了,美好的东西总是不长久的。”安可像是被甚么刺中了心事,眼神转瞬暗淡下去,语气落寞。
穆童沉沉地地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复杂的神情,并没有回答,而是抱着斑斑走到一面的长椅上,用手轻轻拂去上面的积雪,坐了上去。
黑色的夜景下,点点星光闪耀,如梦似幻,细雪还在簌簌地下,落在路灯投下的光晕里,有如聚光灯下清冷高决的孤独舞者。
穆童扬起脸,温和的侧脸在月光下白皙清朗,像是镀上了一层釉质,金褐色的眼睛隐在黑色的镜框下,只看得见略弯的眼角,一片薄薄的雪花轻轻落在他光滑的鼻尖,从容地融化。
“那就珍惜现在吧,”他微微侧头,对着阴影下的失落的人,展开灿烂的笑颜,“此日是初雪哦。”
那一刻,安可心里犹如忽然划过一颗流星,明亮,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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