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歪倒的小猫〗
裴玄迟喉结滚动, 像是是想说甚么，但并未否认，盯着小猫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 他抬手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来帮忙。”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云洛亭弯了弯目光，“好。”
东西都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还有些能用的上的物件便没收，宿在广奉殿这几日还得用。
眼见着天色渐渐暗下来。
采荷依旧在门外静跪着, 没敢大声喧哗, 更不敢哭着求裴玄迟带上她一同去王府。
云洛亭搞不懂她的想法，裴玄迟刚才那么问, 明显是在问她背后的人是谁，显然也是明白了，她并非是皇帝送来的人。
可采荷还坚持说自己是皇帝派来的, 咬死不敢说背后之人是谁。
不说又不走, 跪在门外不明白想干甚么？
裴玄迟温了杯牛乳，“小白……”
话音一点一点地落下，见云洛亭从来都盯着外面的采荷, 他拿着瓷碗的手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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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与采荷相处时间不短，怕不是觉得他对身边下人不管不理，任由她跪坐在外面不讲情分，生性冷血, 不近人情。
有了点点念头, 此物想法不自觉的在心中放大，一时间, 他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云洛亭听到嗓音却不见人，他扭头看去, 就见裴玄迟像是在犹疑甚么，“怎么然而来？”
裴玄迟没有答话，走过去将牛乳递给他，装作随意般询问道：“在看什么？”
云洛亭捧着牛乳的瓷杯，没急着喝，拿在手里焐手，他抬了抬下颚指向院中的人，“看采荷呢，她早已跪一下午了。”
裴玄迟是甚么性子采荷不会不明白，她在这把地跪穿裴玄迟都不会理会，她这么做，明显是演给他看的。
是想用他拿捏裴玄迟吗？
裴玄迟心下一沉，“你是觉得她……”可怜吗？
“碍事。”
“我可以放……”裴玄迟话音一顿，心里万千思绪猝然间化为灰烟，“甚么？”
“她向来都跪在那好碍事。”云洛亭闷闷不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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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想去院子里晒太阳，但采荷一直在，他又不能露面，本以为收拾完东西能出去走走，结果采荷现在还不走。
云洛亭拽了拽他袖子，“让她出去吧。”
他早已在寑殿里闷一天了。
裴玄迟抬手摸摸他的头，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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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王之事一定，裴玄迟这几日都格外的忙碌。
云洛亭在床榻上翻了个身，尾巴垂在床边甩来甩去。
皇帝似乎有许多话想要跟几位王爷说，连着几天召见，此日更是一大早就叫了过去，现在还不见人回来。
台面上备好了早膳，云洛亭没甚么胃口，再加上天气越来越冷，他有些畏寒。
纵然有一身毛毛也会以为冷，干脆将自己埋在被子里。
床榻边的帷幔上挂了许多小玩意，做工挺精巧的，有些扒拉一下还会发出响声。
那是裴玄迟怕云洛亭自己待着无聊准备的。
躲在被子里的云洛亭就听着外面‘咣当’‘咣当’的响声，还以为是风吹到了床幔，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刚想伸爪子把床幔上挂着的东西抓下来，就发现床幔静静地垂着，纹丝不动。
而‘咣当’的声音还在一直响个不停。
云洛亭：“……？”
耳尖轻颤，云洛亭细听着这嗓音似乎是从外面传来的。
而且……还是离的很近的那种。
云洛亭听着奇怪，起身跳下床榻顺着嗓音来源方向走去。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出去以后听的更加真切，还多了些蹩脚的带着颤音的猫叫。
“喵~喵~”
‘咣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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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喵~喵~喵呜~！”
像是故意发出嗓音引他出来一样。
最后，云洛亭在墙角一名很小的，仅供老鼠钻过的大小的洞前止步。
嗓音就是从洞的对面发出来的，除此之外，还有一盘小鱼干。
对面的人没注意到有猫靠近，手里摆弄着小鱼干时不时晃一下，小鱼干的盘子撞到旁边的洞发出‘咣当’的嗓音，她还时不时的学一声猫叫。
云洛亭默默地蹲在一边，过了会，换了只手敲小鱼干。
太监敲了两下便没了耐心，随手将盘子丢下，“这样真能把猫引出来吗？”
宫女重新捡起盘子，“理所当然行，猫儿对嗓音最为敏感，若是听到嗓音自会过来，现在没见着猫，想必还是声音不够大，亦或者是猫在睡觉，再等等吧。”
太监冷哼一声，“一会怕是猫没招来，先把侍卫惹来了。”
“九皇子撤下了广奉殿内侍奉的人，门外守卫都没留，巡逻的侍卫我都打点好了，不会有人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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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见他不情愿，不由得蹙起眉头，“娘娘吩咐了，定要想法子把猫弄出来带回宫去，前些日子九皇子寸步不离这只猫，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你可别耽搁了。”
“若是等九皇子迁出广奉殿，再想抓猫可就难了。”
她们早已误了几天，昨个回去没带着猫，娘娘便已经有些愠怒，今个若是还带不回去，只怕他们是要吃板子的。
“我自然知晓。”太监仍是不耐道：“继续敲吧。”
云洛亭就看着这俩人，一边学猫叫，一边发出奇怪的声音，交替着来。
那小鱼干掉了几条在地上，沾了灰他们也不清理，直接丢回盘子继续敲。
纵然没有脑子，但倒是很有耐心。
半晌，太监叹了口气，“也不知怎得，娘娘让咱们来抓一只猫干甚么，还不许咱们翻墙进去，一定得猫自己跑出来才行。”
“娘娘是想借着这猫，见上九皇子一面，娘娘几次派人来请，九皇子要么避而不见，要么找理由拒了，有时候更是连来请人的下人都不见。”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宫女拆开药包，倒了些在鱼干上，“都传九皇子爱猫如命，偷来的总会留下马脚，索性让这猫自己跑出来，咱们路过抱走，顶多算是无心之失，也能让九皇子去咱们十方宫一趟。”
“再等等吧，若是等九皇子回来了，猫还不出来，咱们再走也不迟。”药包与鱼干翻拌均匀，宫女没再晃悠盘子，直接置于来，坐在一面学猫叫，“喵，喵……”
云洛亭想了想，蹲在一旁：“喵呜~”
宫女嗓音一顿，“喵喵喵？！”
“喵~”云洛亭一面慢悠悠叫着，一面拨动爪子上的红线。
那个药量，基本上只要猫咬一口，都不必咽下，过一会便会晕倒。
宫女将掺了药的小鱼干往前推，她现在看不见猫在哪里，只能等猫吃了小鱼干睡着了以后，她再伸手进去把猫拽出来。
云洛亭见她掺了东西，自然不会吃，但还是时不时伸爪子扒拉一下，让外面两个人看见，以为他对这盘小鱼干有兴趣。
没多久，殿门那边有了动静。
云洛亭伸爪子，当着他们的面勾走了一条小鱼干。
太监注意到外面的嗓音，匆忙伸手想将盘子拿返回，“快走，九皇子回来了。”
宫女却不肯，眼见着小猫就要吃了，这会走了不是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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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地方隐蔽，九殿下就算是返回，也会先会去寑殿，亦或者是其他猫常在的地方找猫，不会这么快注意到的，等九皇子找到，我们早就把晕倒的猫带走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太监想着回去以后贵妃娘娘的责罚，咬了咬牙没走，问道：“那猫吃了吗？”
太监左右看看，这杂草遍生的地方，显然不是常有人来，如此一来……
“吃了。”宫女说：“我都听见嚼鱼干的声了。”
云洛亭用爪子踩碎了小鱼干，也不知道这小鱼干是放了多久的，鱼腥味特别重，踩下去也不是酥的，软踏踏还弄了一爪子的油。
裴玄迟来的很快，红线晃的急，他直接找了过来，远远看着小猫蹲坐在一旁的背影，以及那样东西洞口不断向里面摸索的手。
用魔气隐匿自身气息，裴玄迟悄无声息的走上前去。
“咪呜~”云洛亭见他过来，举起爪子挥了挥。
裴玄迟抱起小猫，用巾帕擦拭着小猫的肉垫，盯着探过洞的手，眼底满是冷肃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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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奉殿前。
太监与宫女被押在长凳上，侍卫手举长棍狠狠打下。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啊！”两人痛苦哀嚎声不断。
棍棍到肉的闷响和惨叫声交织传了老远。
动静太大，都惊扰到了皇后。
皇后旁边大太监孟福海赶来时，裴玄迟正抱着猫，坐在特意搬出殿的软椅上，在他面前便是正受罚的两人。
“给九皇子殿下请安。”
“免礼。”
孟福海脸上堆笑着问：“奴才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敢问殿下，这二人是犯了何事？宫中人多眼杂的，在此处杖责只怕落人口舌，处置殿里的人，殿下可在殿内……”
孟福海不是来阻止的，只是想让裴玄迟把人默默处理掉，别弄太大动静。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裴玄迟揉着小猫的脖子顺毛，淡淡道：“不知从何处来的两个贼，跑我殿里偷猫，找不到主子，拎出来打死。”
孟福海面色一滞，看着那只在裴玄迟怀里撒娇打滚的猫，再看看那两个被杖责的下人，“这倒是怪事，这二人面生，奴才也看不出是哪个宫里的。”
他不知道，裴玄迟却是清楚的，只是他未明说，只道：“辛苦公公跑这一趟，此事，吾自有分寸。”
孟福海闻言，也清楚裴玄迟的意思，没再多言，顺从的行礼告退。
裴玄迟折起手上的黄纸，那上面有些残留的药，正是宫女倒在鱼干上的。
这种迷药通常是用在人身上，也不会太多，药效太烈，一点便够，人用了都会头昏脑涨身体不适，猫又如何能吃得？
沾了迷药的鱼干，若是真被小猫吃了，只怕不仅是昏睡那么简单，恐会伤到根本。
纵然他明白小猫不会吃，却也还是不免有些生气。
不知不觉间想的多些，顺毛的手也慢了下来。
小猫的呼噜声一点一点地止步，云洛亭仰起头狐疑的看着他，歪了歪头叫道：“咪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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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迟手上一顿，连忙揉了揉毛茸茸的小猫，将他抱起来起身道：“回寑殿给你梳毛。”
“喵！”
惨叫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棍子砸在肉上的嗓音却不止，直到天色昏暗，嗓音才渐渐地止步。
好几个侍卫一同上前，一人拽着一侧手臂，将人拖走，连带着满是血的棍子一并带上，地下留下一串鲜红的血迹。
十方宫的宫女见了，颤颤巍巍的伸手去探两人的鼻息，她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啊——！”
拖着人走了许久，被打的血肉模糊的两人最后被丢在了十方宫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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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宫中满是有关十方宫昨日发生的事，偷猫一事也被起底。
贵妃的心思昭然若揭，后宫之中顿时多了不少谈笑的言论，皆是在讽刺贵妃，生后不养，见九皇子势起，又上赶着巴结。
结果九皇子根本不理，贵妃可丢了大人。
云云此类言论，后宫中人尽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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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洛亭不出殿门，都听到了这些传言。
裴玄迟并未理会，一早便吩咐侍卫搬东西。
出了这样的事，裴玄迟自是不能让小猫继续留在宫里，王府正殿已成，只偏殿及翼楼尚不可入。
索性先将小猫带去王府，在正殿住着。
几大箱子的东西搬起来得要好几个侍卫合力抬着，人来人往间带起尘土。
裴玄迟便抱着变回猫的云洛亭出了宫。
先前应了贺昱瑾去贺家见见贺家长辈，正好借此时机去一趟。
云洛亭趴在他怀里，外衫盖在他身上，天气越来越冷，一身毛毛感觉抵挡不了严寒，再加上有些畏寒，若不是此日要搬东西，他现在可能还在被子里躺着呢。
将军府前没有守卫，敲门后不久，管家便打开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管家问道：“阁下可有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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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无。”
“这……”管家犹豫道：“可否告知阁下身份，老奴回去禀报。”
正在此时，贺昱瑾走了过来，见门前的人是裴玄迟，当即笑了，“我听人说你迁出广奉殿，正要去找你，倒是慢了你一步。”
贺昱瑾说：“管家，这是当朝九皇子，下次见他来不必通报。”
四周恢复了平静。
管家顿时眯起了眼睛，九皇子，那不就是贵妃的……管家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行礼。
贺昱瑾在前带路，“来时可用过早膳？府里没那么多规矩，厨房时刻备着膳食，若是没吃，可随我一同用些。”
“不必。”
贺昱瑾闻言又道：“老人起得早，眼下应当在小花园，我直接随你过去吧。”
“好。”裴玄迟揉着小猫，询问道：“昨日十方宫之事……”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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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昱瑾笑意一顿，“那样东西啊，你不必介怀，贺淑月性格如此，放不下面子，想……”
本想说想借你的势，但又觉得这话太过伤人，索性道：“想与你见一面，用了这么个馊主意。”
谁不明白裴玄迟对那猫尤为在意，贺贵妃想必也是没了办法，才用了这么个蠢招。
结果裴玄迟半分脸面没给她留，抓了打了，打完之后丢到她宫门外。
自从成了贵妃，贺淑月与贺家往来便少了，若不是她背后还要倚靠着贺家，贺昱瑾都以为，贺淑月可能会直接断了与贺家的往来。
小花园里，只有老夫人在，连个下人都没有。
刚才管家紧着跑前面来通报，老夫人便知晓裴玄迟来了，想着盼着见一面，现在真来了，她还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裴玄迟倒无所顾忌，请安道：“老夫人安。”
老夫人顿时红了眼眶，“好，好，安，我好着呢，你……你，你受苦了。”
若是一早知道淑月的孩子还活着，他们贺家拼了命也得把这人要回来，他们太相信贺淑月，也不会怀疑去世的孩子还活着。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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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呀，母亲，说这些做什么。”贺昱瑾连忙转了话头，起身倒了杯甜茶，“来来来，喝点茶水，这味道少见，宫中都不曾有。”
老夫人也以为如此不好，但她却不明白说些甚么，看见这孩子就不自觉的想到他之前受的委屈，那么小，可作何活下来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贺昱瑾又倒了一杯，没直接递过去，而是先问了一句：“他可以喝吗？”
问的却是怀里的小猫。
云洛亭爪子搭在裴玄迟手腕上，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舔舔嘴角还不忘回一声：“喵呜~”
老夫人从来都盼着裴玄迟过来，问了贺昱瑾许多关于裴玄迟的事，问他喜欢甚么，在意甚么，贺昱瑾都说是猫。
老夫人隐约间也明白了甚么，眼前见着喂猫的裴玄迟，她笑了笑，“你这猫儿倒是可爱，看着怪伶俐的。”
云洛亭与老夫人打了声招呼，“喵~”
管家急匆匆走来，后面跟着一众奴婢，她们手里端着托盘，脚下稳稳地跟上管家。
老夫人见状，拎起茶壶放到旁边，说：“知晓你过来，让厨房做了些吃食，看看合不合胃口。”
云洛亭舔舔爪子，眼见着托盘里的糕点一盘盘摆在桌上，有些还冒着热气。
裴玄迟来这算得上是临时起意，并未提前递上拜帖，糕点就已经准备好了。
“这些是给他准备的。”老夫人挑出几盘，推到云洛亭面前。
贺昱瑾拿了块甜口的糕点，一口咬下，含糊不清的说：“我家厨房净做这糕点了，将军府边上，这流浪猫都多了起来，只等着我家厨房做好以后喂给它们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云洛亭愣住，每日都会做的吗？
连猫吃的东西都被照顾到，看来老夫人真的很在意裴玄迟。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云洛亭很开心，仰起头盯着他弯了弯目光，“咪呜~”
听着这声绵绵软软的叫声，裴玄迟揉了揉他的耳朵，“怎么了？”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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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迟抱稳笑到歪倒的小猫，怕他呛到，又喂了些甜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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