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陶姨娘愣神，陶妈妈又道：“我再问你，二房的姨娘通房繁多，这么多年，怀孕的有多少？有命生下孩子的又有几人？有幸养大孩子的又是谁？”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二老爷是个怜香惜玉又荤素不忌的人，再加上二夫人的“贤惠”，府里原有的丫鬟不算，有时候还会专门从外边买些漂亮的返回伺候二老爷……可是，二老爷的这么多妾室里，却及少有人怀孕，能生下来且活下来的孩子几乎寥寥……
这些事情，陶姨娘以前并不是没有注意到，只是，因为结果是她乐于看见的，故而，她就选择睁只眼闭只眼罢了，如今，被陶妈妈提醒，她突然觉得背脊冒汗，面前发黑。
“娘……我……”陶姨娘抓着陶妈妈的手臂，不知道要说些甚么好。
“我儿，你当我为何要如此逼你？”陶妈妈抱着陶姨娘，悲切道：“太夫人老了，说句大不敬的话，指不定她甚么时候就倒下了，有太夫人活着的一天，就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二夫人也不会为难于你，可是，等哪一天，娘没有了权势……到那样东西时候，你有那般黑心的主母，要作何才能活下去啊！”
“她不敢……”陶姨娘紧紧的抓着陶妈妈的手臂，急切的反驳道：“我和她们是不同的，夫人不敢那样对我！”
“你与她们有何不同？二夫人又有甚么事情是不敢做的！”陶妈妈认真的盯着陶姨娘的目光，沉声说：“这么多年，二夫人明里暗里的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太夫人懒得管就算了，难道二老爷就没有怀疑过什么吗？可是，只是收了好几个美人儿罢了，二老爷就能没了心思再去顾忌子嗣！那可都是他的亲骨肉啊！他竟然就能那般狠心……二老爷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到如今还是没有看清楚吗？等到你苍老色衰，二夫人要对付你的时候，难道你还要期望二老爷会对你顾念旧情吗？”
根本不用等到年老色衰，陶姨娘忍不住流出眼泪，缘于，就算她如今尚有几分颜色在，二老爷都已经开始嫌弃她了，更何况以后……
“我明白，你从小就心高气高的，不爱听我的唠叨，可是，你也不想想，我能害了你吗？”陶妈妈用手指，点着陶姨娘的额头，一脸的愤恨，道：“当初，你要是能听我的话跟了侯爷，如今说不定曦园里都会有你一名站的位置……哪里会像如今，和我见个面还要偷偷摸摸的……”
“娘……”提起此物话题，陶姨娘即刻就不高兴了，不满的道：“你作何又提这件事情啊！”即使到了如今，陶姨娘还是觉得，失宠还是比独守空房要好上许多的，再说，侯爷的冷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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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妈妈怎会不知道陶姨娘的心中所想呢，见女儿还是对那样东西无情无义的二老爷心存幻想，她的目光里几乎要喷出火苗来，她紧紧的拽着陶姨娘，哑声道：“还记得你表姨吧？对，就是那个做了老侯爷姨娘的表姨，上个月，她上山拾柴火，摔在了半山腰上了，”见陶姨娘一脸惊愕，她闭了闭眼，索然道：“死了，半个月过去了才被发现……”
“作何会这样？”陶姨娘失声叫道。
陶姨娘小的时候，因为长的好看，最常听到的话就是夸她长的像她表姨，许多年里，她最崇拜的人也是那位表姨……只是，陶姨娘如今早已记不清表姨的脸了……那一年冬天出奇的冷，太夫人要将生了病的表姨送去乡下的庄子“静养”……陶姨娘对表姨的最后记忆就停留在一张沾满污茶和血迹的苍白脸颊上，茶，是恼怒表姨跪求不愿离开的太夫人泼的，血，是表姨为了不去乡下自己撞墙磕破的……可是，昏迷不醒的表姨还是被婆子架上了去乡下的马车……
陶姨娘忍不住打了两个寒噤，脸色更白了几分。
“娘……”陶姨娘的声音都是抖的，当年风光无限的表姨，她一度十分羡慕嫉妒的表姨……不仅要亲自上山打柴，更是失足落下山崖，最可怕的是，半个月后才被人发现……这一切，是陶姨娘作何也想不到的事情。
“你别怕，娘万不会让你落到和你表姨一样的下场！”见陶姨娘终于明白惊恐了，陶妈妈连忙上前安慰，她略微的摸着陶姨娘平坦的小腹，柔声道：“你表姨当年是多么风光啊？可是，就是缘于没有生下儿子来，太夫人想怎样处置就怎样处置，老侯爷返回了问都不问一句……你听娘的话，一定要好好的调养身体，只要你能生下个小少爷来，你这一辈子就再也不用愁了……”
陶姨娘一边流泪，一面猛点头。
“好了，别哭了。”陶妈妈掏出帕子为陶姨娘拭泪，继续安慰道：“你不用担忧，有我在，你无论如何都不会落到你表姨的下场的。”
“嗯……”陶姨娘连忙信服的点头。
陶妈妈欣慰的一笑，看了眼天色，她忙摆正陶姨娘的身子，道：“此日叫你来，是有件正经事儿的，我要你去给二夫人传个话……你看你，以前你还敢甩脸色给二夫人看呢，这才被我说了几句，提起她，你就怕成这个样子……”陶妈妈没好气的看着倔强的掩饰内心的陶姨娘，无法安慰道：“你记着，你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你与那些无依无靠的女人是不相同的，有我在呢，她不敢将你作何样……然而，你毕竟是做姨娘的，在主母面前身段放低些总归是好的……再说，明年孝期就结束了，为了二小姐的亲事，你也万不可再像以前那样任性了，没事儿多讨好二夫人一些，对你，对二小姐都好……”
“我心领神会的！”陶姨娘说道，想起二夫人的性子，她忍不住又皱眉，“只是，我实在不明白该如何讨好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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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我明白！”陶妈妈神秘的笑了起来，自信道：“你不是关心二小姐的婚事吗？抱怨说打听了几遍都没有得到甚么信儿吗？一会儿你去见二夫人，传完我的话，你再顺便问问二小姐的婚事，她肯定会给你一个答复的！”
“真，真的？”陶姨娘怀疑道，心中暗道，甚么信儿有这么大的作用？
……
入夜。
夏兰正向蔚曼汇报此日打听到的消息。
“……陶妈妈午膳前出了曦园，听说是和陶姨娘在花园里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二夫人留陶姨娘一起用了午膳，还赏了一匹好料子给陶姨娘做衣服……午后，太夫人旁边的红杏去了黄姨娘的院子里待了大约两盏茶的功夫，听说是为了借了几幅花样子……红杏走后一名时辰左右，黄姨娘派了罗兰去请蒋姨娘品茶，期间，二夫人旁边的冬儿去找罗兰说话，嗯，冬儿是没待多久就回去的，蒋姨娘却是在黄姨娘的院子里待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嗯，哦，对了，还有，傍晚的时候，我遇见了大小姐旁边的茉莉，她急匆匆的，说是要去宁国侯府给英表小姐送帖子……”
“噗嗤……”蔚曼自嘲的失笑起来，长叹道：“竟是所有都出动了……也是，在共同利益前，以往的恩恩怨怨都是算不了什么的。”
“小，小姐……”见蔚曼笑容奇怪，夏兰不安的轻唤道。
“没事儿。”蔚曼摆摆手，道：“我这是高兴的。”
纵然不知道蔚曼为什么愉悦，夏兰却也跟着笑了起来。
“对了，雨燕此日可有见过什么人吗？”蔚曼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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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夏兰摇头，道：“陪小姐从曦园回来后，雨燕就一直在屋子里做针线呢，我问过含笑了，她说雨燕一直都没有出过房门，午饭都是她送过去的。”
“这样……”蔚曼思索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是我意会错了吗？”
……
曦园里，太夫人纵然早已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了，却依然难以入睡，又翻了一名身，她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太夫人睡不着吗？”睡在踏上的吴妈妈轻声问道。
“头疼，心里也总是不安……”太夫人道。
微弱的灯光亮起，吴妈妈轻手轻脚的半坐在床边，一面熟练的揉着太夫人的太阳穴，一面安慰道：“太夫人是在担心姑奶奶吧，我们姑奶奶从小就聪慧，又是一辈子都荣华富贵的命格，纵然生活中免不了磕磕绊绊的，然而，姑奶奶终究都会平安度过的，太夫人不用担心的。”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哎……”太夫人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许久，在吴妈妈以为太夫人睡着了的时候。
“三丫头嫁给远儿，”太夫人突然开口，询问道：“你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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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吴妈妈的眼皮急跳了几下，手上的动作却一丝不乱，静了静，她语气和缓道：“太夫人说笑了，三小姐和表少爷的婚事，岂是奴婢可以随意评价的，太夫人说好，想来那必定就是极好的。”
“你啊，这么多年了，还是此物性子！”太夫人笑了一下，缓声道：“你这一辈子啊，从来都没有在我面前编排过甚么，从来都都是谨慎本分的人，我是知道的……静儿陡然说相中了三丫头做儿媳妇，我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她走后，我这心里啊，不明白为何，就是乱的很……这里也没有外人，我就是想听听你对这件事情的看法罢了，你以为，三丫头和远儿相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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