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马车到了拐弯处, 风荷对车夫交代了几句便旋身返回车内，欢欣无限道：“郎君，还有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等会不知道姑爷见到自个夫郎来了有多高兴！”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虞楚息闻言也微微一笑, 但那笑意又一点一点地转淡。
风荷不免有些疑惑, 郎君为了今日就能见到姑爷, 一大早带着她先行一步, 商行的其他人连同所有车马都在后面。
幸运的是刚好赶上了，眼看即将见到姑爷，郎君也该十分欢喜才对, 作何像是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风荷不敢询问，只能暗中猜测，难道郎君是担心姑爷如今和从前不同了......
说实话，半年前, 那封泥金帖子同家书一起从京城寄到府上时, 风荷也是擦了几回目光的。
昔日在金陵时, 姑爷便在一众才子是第一，没不由得想到去了京城, 也能够胜过全天下人！
知府万大人都亲自上门恭贺, 说是姑爷连中三元,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以后还能青史留名。
青史留名？
这四个字让风荷简直心生敬畏, 她知道，那些再大的官，就算万大人这样的, 也不一定在史书上留下名字。只有能让百姓都知道的官才行, 如今姑爷的名字就谁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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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姑爷之前写的两首诗, 金陵好多人都能背得出来。一不由得想到这两首诗都是写给郎君的，风荷也有一种说不出的自豪。
现在再回忆谢舒最开始的样子，风荷只以为恍如梦中，如今的谢舒才是她认的姑爷。
他会陪郎君下棋，会和郎君说笑，他每次看郎君的时候，神情是极温柔的。也只有这样的姑爷，才值得让郎君念念不忘，甚至做出那些打定主意......
但这一年过去，着实发生了太多翻天覆地的变化，姑爷如今早已是翰林院的编修，听说从翰林院出来的官员都不简单，往后升迁极快，并且姑爷今年才二十四岁呢。
可即便如此，风荷还是相信，姑爷不会变的，她记得姑爷看郎君的眼神，像是满心满眼只有郎君一名人似的。
不过，风荷想起这段日子里，虽说自从姑爷及第，虞家满门光耀，可不断也有风言风语传出，说是以姑爷如今的地位名声，作何还能做什么赘婿，还说......京城里有不少名门望族都看中姑爷，想让他当女婿呢！
这些郎君从来不说，可未必不放在心里。
不由得想到此处，风荷也不由得沉默下去。
虞楚息下意识地交握着手指。
不知为何，眼看离目的地距离越来越近，他的心跳的越快。
虞楚息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有些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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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未见，该说甚么好呢？原本定下的两年之约，他却提前来见他了。
他如今是甚么样呢？是胖了还是瘦了？
书信里再多的文字也不能描绘出他的样子，他总是说一切安好。有时候，虞楚息担心打扰他，因此回的很短，怕话总有说完的一天。
可还好，好像还能再说许多。
这次来京城，虞楚息从两个月前开始启程，但实际上从很久之前，他就开始准备了。
这段时间以来，虞家的钱财暗中源源不断地往京城汇入，商行选址，雇佣人员，货物采买都需要数不清的银子。
因为江南和京城距离太远，他无暇兼顾，便将大部分的重心都放在京城，但兴起的商行很难盈利，账面也亏空了许多。好在虞家如今由他做主，即便有人察觉到甚么不对，他也能遮掩得住。
父亲的身体纵然没有好转太多，不过精神一日强过一日，甚至能下床走动了。
就算如此，虞楚息其实也明白自己能陪伴父亲的时日不多，但他还是在得到了父亲的允许后走了了江南，之后他又派人去接二叔返回，代替自己照顾父亲。
这些打定主意无论结果如何，虞楚息都不后悔。
虞楚息挑起一角车帘，注视着府邸正门的匾额写着的“状元第”三字，并不像是谢舒的作风。这上面的字体倒和之前皇帝在西园御笔亲写的几块匾额一样，看来同样是御赐了。
只是为何，眼看都到门口了，虞楚息浑身一阵热一阵冷，心跳越来越快，甚至有点想转头回去。
忽然马车停在了府邸的台阶上，不多时里头传来家丁的问询声，他们虽说都是当初自己所派，但没见过他不认得也不奇怪。
此时风荷下去和那几名家丁说了一会，对方仍是十分慎重，并没有打开大门的打算，只是派人进去禀报。
虞楚息倒不会以为怠慢，想来也是，若是他，见自家大人那个从未蒙面的夫郎突然冒出来也会犹疑万分的。
但不知为何，虞楚息现在明明早已镇定下来，可为何一想到要见到谢舒，还是有些心慌？
就在这时，门内再度传来一个少年的嗓音，一副老气横秋的语气：“甚么夫郎不夫郎，我们主子只有一名夫郎，根本不在这，你们把门打开，我倒要看看，又是谁......”
少年的话音在这戛但是止，仿佛见到了甚么不敢置信的场景一样。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而风荷的娇呵也随之响起：“好啊，一年没见洗墨你真是长本事了，连郎君你都不认得了！”
洗墨一脸又哭又笑，他早已好久没有这样外露的表情了，像是又回到了虞府的时候。
郎君！风荷姐姐！总算见到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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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洗墨来不及多说，大喊一声道：“你们快将郎君迎进来，我去叫主子。”
接着，身影如迅风一样不知闪哪去了。
见状，风荷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笑道：“还以为来京城一年有什么不同，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
*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而长安也不遑多让，绿柳如荫，李花如雪，桃杏遍地。
春风拂过，虞楚息见地面上一片落英，不由得驻足，看向道路两丛一树树盛放的簌簌红花。
他还依稀记得很久之前的一天，那人捧着一枝桃花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日的桃花像是比今日还要鲜艳几分。
这时，一阵疾步从身后直奔自己而来，虞楚息心跳慢了半拍，双颊也微微发烫，忍不住转过身。
谢舒朝冠已取，但朝服未脱，仍穿着品红官袍，丝毫不顾散乱的鬓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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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舒远远就瞧见那让自己朝思暮想的身影立在庭前，满堂花光都凝在了他的身上，却仍不及他半分容华。
当他回眸一笑，这一刻，谢舒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轰鸣雷动，似踏过千军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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