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凯如今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前不久, 他看准机会,搭上了顾钟,明白了顾钟打算对付谢舒的事情。
苏凯暗喜, 上次谢舒是如何打他脸的, 让他刻骨铭心, 以后虞家再一倒, 他苏家成为金陵首富便指日可待了。
为了表忠心, 与此同时显现自己的能力,苏凯也想在谢舒头上狠狠踩一脚。
然而先不说这谢舒有虞家保驾护航,其次谢舒现在本就名气不小, 举办了文会之后,更是声名无暇,实在找不到什么错处来。
不过苏凯记得,谢舒曾经可不是此物样子!
那样东西时候, 听说虞家招了谢舒上门, 谁不是当一名笑话来看?
苏凯早就盯上了虞家, 向来都叫人偷偷打探着。纸包不住火,只要是做过的事情即便隐瞒地再好也有暴露的一天。
不久后, 苏凯就明白了, 谢舒和虞楚息成婚以来, 都是分房睡的, 两人根本就是假夫妻!
理所当然苏凯一开始也没有放在心上, 这谢舒好好的一名秀才,主动上门去虞家入赘,摆明了是求财。虞楚息要和虞万春争虞家的位子, 需要一名入赘的丈夫, 所以两人做戏也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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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后来, 苏凯越想越不对劲。
他之前没见过虞楚息,只以为此物手段厉害的虞少当家再好看又能好瞧见什么程度?
但那日,他才知道,自己旁边的那些花了大价财物买来的莺儿燕儿比起虞少当家来,真是差到不知哪里去了。
可疑的是,谢舒这三年来和虞楚息的关系都冷淡至极,作何落水一趟后,便改头换面似的,和虞楚息好了起来。
这其中说不通情理的地方太多了,但如果结合起之前一个看似荒唐的流言,那么一切就明心领神会白了。
而其中的关键之处在于卫卿童,卫卿童不像谢舒和虞楚息,那么难以接触,其人还是一名貌美的双儿。
苏凯不由得想到谢舒和那卫卿童从小一起长大,这青梅竹马,暗生情愫并不奇怪,后来想必又缘于何事情闹掰了也是有的。
苏凯那日见了虞楚息后,不知为何,老忘不了虞楚息的样子,想来这双儿也有双儿的好处。
但卫卿童如今无父无母,无牵无绊,不好使手段逼迫,好在他还有两个不成器的哥哥在外,苏凯便让人把他那两个哥哥找了返回。
苏凯又做出一副诚心诚意的态度,答应了卫卿童数种要求,一则可以让人宣扬出去,传到谢舒的耳中,二则,也可以拉近卫家人的关系,借此机会从他那两个哥哥口中套话。
而看过卫卿童后,苏凯更加满意,这卫卿童虽然不及虞楚息那般明艳锋利,却也别有一番楚楚动人的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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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凯如今倒真生了几分心思,这卫卿童他是要定了。等卫卿童过了门,他要想明白甚么,还不简单?
苏凯于是改了主意,准备快点将卫卿童接回去,因今日是陛下到金陵的日子,不能办事,苏凯便定了明日一早。
*
洗墨抄了一条小道,回到平乐坊,这平乐坊本来就有他之前安排的人手。
此日陛下驾临金陵,万人空巷,所有人都站在中心道路两侧,争相一睹皇帝的风采。
不多时,洗墨就打探清楚了不少内情,他还得知,苏凯打算明日一早就迎卫卿童过门,而刘公公明天才会动手,也不知道赶得及么。
最好让卫卿童拖延一会时间稳妥。
和卫卿童怎么见面,这点倒是容易,谢家旧宅和卫家本就是邻居,后门还有一条不起眼的暗巷连着。
可和卫卿童作何说,洗墨有些犯难。
卫家大门紧闭,只有卫卿童一个人在家,他坐在塌边,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手中的红色嫁衣,忽然他感觉到指尖一痛,这才注意到他刚才一晃神,针尖不小心扎破了手指,凝出一道刺目的红珠。
卫卿童皱着眉头将红珠抿干,又泄愤一般地将嫁衣揉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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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几天都数着刻度过的,可一日复过一日,眼看着他第二天都要被一抬轿子抬进苏府了,他要等的那样东西人还没有来。
卫卿童枯坐了一会儿,脸上的绝望渐渐地变成了一抹惨然,他其实早就意识到了,不可能有人再拉他一把了。
他是有罪之人,生来就在淤泥里,每次他用尽全力想要爬出去,也会再一次被按进泥里......
卫卿童忽然站了起来,他一步步地走到廊下,拿出一名之前就藏好的纸包来,渐渐地地来到了后院的水井侧。
就在这时,卫卿童听到了有人在唤他名字,从后方传来。
卫卿童手中的纸包差点落在地面上,但不多时,他就反应过来这是洗墨的嗓音,他的脸庞上闪过似哭似笑的神情,这才迅速收回手,转过身目光投向坐在墙头的洗墨道:“你来干什么?”
洗墨狐疑地看了一眼卫卿童的背后,他刚才分明看到卫卿童拿着甚么东西。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然而洗墨没空关心这个,他快声道:“卫卿童,你是不是不想嫁给苏凯?”
卫卿童听到洗墨这样问,一时生出一个期望来,可这期望,他不明白是不是他行幻想的。
他只咬唇道:“我不想,可又有甚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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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洗墨深吸了一口气道:“你既然不想,那你听我说,明日苏凯要将你迎过门,你尽量拖延时间,到时候自会有人来救你。”
洗墨不能说的太心领神会,若是卫卿童知道主子的真正打算,指不定作何反应。
不如让卫卿童先配合,等刘公公将他接走再说。
*
吕朔乘坐的轿子,乃是官制,由宫人抬着,禁卫军随行。
这金陵城百姓站在两旁,等着皇帝,久久不见来,看到一人坐大轿鸣锣张伞而来,纷纷以为只有当今帝王,才有这等排场。
正要举头就拜,又有不少人认出,这轿子的品阶和徽记分明是朝中二品大员所有。
这金陵人纵然从未见过二品官员,但也明白上面坐的是何人,这次跟着陛下来的只有那位当朝紫薇令吕朔。
一时之间,人潮沸腾,浩浩荡荡,铺天盖地随着那大轿后面沿着街口缓慢涌动。
最后吕朔的轿子停在了文启坊的一处府邸面前,宫人前去敲门,吕朔也亲自下轿,站在门口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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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向来都到落日黄昏,府邸门外也无一人出来。
吕朔伫立许久,又在门口一拜后这才走了。
在这样的炎炎夏日里,吕朔此举,不亚于程门立雪,众人看着也忍不住咋舌,一面觉得吕朔尊师重道,万分心诚,一面又猜疑姜鸿连见吕朔一面也不愿意,其中难道没有什么内情吗?
*
等洗墨走后,谢舒继续坐在桌边,学着老师教给他的方法布棋,以局势为棋盘,以各方为棋子。
如此一来,当前的情形自然清明许多。
谢舒一步又一步地移动棋子,反复推算,不容许一点差错。他心神皆沉浸其中,不知不觉,发现天色已暗淡下来。
谢舒这时才意识到什么,忽然门口被人略微推开。
只见虞楚息逆光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东西,神色模糊,看不出甚么表情,语气带着明显的冷淡:“做甚么连饭都顾不上吃了,丫鬟敲了几次门,你也听不见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谢舒哪里看不出郎君生气了,他回忆了一下,刚才像是着实有敲门声,但当时他一心在棋盘中,哪里顾得上其他。
想必郎君等了自己许久,久久不见他下来。
谢舒立刻霍然起身身,大概是坐久了的原因,腿脚血液循环不畅,一时有些麻痛,他不免皱了皱眉扶着桌子,轻嘶了一下,接着又忙向虞楚息解释道:“郎君,刚才我在想事情,没注意,若是下次,郎君不必等我,自己先用便是。”
虞楚息唇角紧抿,朝着谢舒快步走来,听到后半句的时候,明明白谢舒不是他所想的意思,但虞楚息还是有一种说不清的气恼从心头生起。
谢舒闻言头一次这般心急,他从未见过郎君这样大发脾气的样子,还说这样重的话。
虞楚息直接走过来,想将重重地将食盒放在桌上,可看到精心布置的棋盘后,虞楚息又一把递到他面前,冷笑道:“好啊,既然你觉得我们不需要在一起用餐,又何必住在一起?不如你还是从此处搬出去的好。”
而盯着郎君递来的食盒,谢舒也想到了郎君见他久久不下来,专门为他准备了食盒,可自己刚才还说那样有礼的话,对着别人行,但对着郎君却万万不应该。
谢舒又急又悔,此刻有万般款语温言想和郎君说,却不知从何述起。
虞楚息手指攒紧,他刚才是赌气,才说出这样的话来,但虞楚息却并不想收回去。
即便他知道此日下午他理当是误会了什么,谢舒并不是惦念卫卿童,也不是向来都在思考这件事,但是他还是不开心。
虞楚息想,或许自己早就意识到了,为何会在听到谢舒说那句话时,便先入为主有了定论,明明该信任对方,可他没有。
因为他知道谢舒曾经喜欢着另一名人,他如今失忆,才会喜欢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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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样的喜欢能维持多久呢?他们没有什么十年的过去作为支撑,也没有什么真正的牵系。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所以他会不安,他会猜疑。
但这些,虞楚息都没办法向任何人倾吐。
虞楚息也明白这样赌气的行为毫无意义,甚至有些像是在无理取闹,就连他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可是,虞楚息还是想要一名确切的答案。
虞楚息定定地看着谢舒,眼圈一点一点地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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