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绝望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门打开，简宁站在门槛上踮脚远望，青翠的树木光秃秃只剩枝桠，目光回转，看见的是谢顶的墙面，原本上面爬满碧绿的蔷薇紫藤，如今却像是寒冬枯了叶，唯有细细的枝干脉络了无生气地攀沿在墙面等待下一个春天。
青青草坪泥土坦荡，裸露的大片泥黄色刺痛人的心，两株生机勃勃的葡萄藤遭啃食掉一半，模样丑陋，院子里偶尔飞过几只掉队的蝗虫，简宁伸手抓住一只捏死，染了一手粘稠的绿浆。
江老爷子木然离开了门，约莫是腿软，他抬脚跨门槛，噗通瘫坐在地，简宁快步走过去搀扶他：“外公，草没了，咱重新种就是。”
她不明白要作何安慰老人家，显然老人家并不是在心疼满院的草，可是别的她该作何安慰呢，说粮食没有了，无所谓吗？！
关系太大了，反而说不出口。
粮食二字犹如千斤重！
关系着千万人的性命啊！
老爷子无力摆摆手，眼角有眼泪流下来：“我没事，草闲暇怡情，有没有又何妨，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他霍然起身来：“外公老了不中用了，这会走不动道，你扶外公去田间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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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宁瞥一眼光秃秃的庭院，深呼一口气：“看不看都是那么一回事，您在家缓一缓，我去看吧。”
惨状看多了影响心情，事已至此还不如不看的好。
江老爷子怔了一下神，溢出一声苦笑：“是啊，我老了，退了下来，民生大事我帮不上忙了。你去吧，去叫熠华即刻回部队待命，不用来跟我告别。”
“要乱了啊！”他叹息着转身，背影佝偻，缓慢走向门内。
去年几场灾祸消耗了g家近一半的储备粮，今年粮食再没了收成，储备支撑不了多久了。
这场蝗灾带走了希望，留下一地绝望。
此地不像简宁曾经的世界，大灾降临时g家已发展到一定程度，粮食高产，经济发达，人们富裕，g家储备粮充足，哪怕十几亿人都不种地，储备粮也够全国人们吃几年。
那时世界末日骤然降临，镇府还正常运转了八九年，而当下她所处的世界所处的年代，四个字概括——一地贫穷。
本就贫穷，倒塌乱象，掐指可数。
简宁抹了一脸，转过身去卧室收拾江熠华的行李。
一会儿，她拎着行李打开院门，站在斜坡上，静静立在原地看着远处朝她走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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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的高，风送来田野间人们的痛哭声，声音里传递着惊恐和绝望的情绪。
她沉默四望。
目之所及，茂密的野草丛已经没了叶子，树木失去树叶遮掩，根根细枝纤毫毕现，活似被甚么鬼东西剐去了衣服，脆弱又卑微。
一大早还绿着的田地，此时土上面的部分全都不见了，光滑的像是被专业手铲过一样，只剩下光秃秃大片大片黄褐色的田地。
悲苦无望的哭嚎声，咒骂声源源不断陆续灌入耳，简宁刹那间泪目。
水泽模糊了视线，斜坡下有人朝她飞奔而来。
“自留地没保住。”人近了，江熠华微微喘息，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担忧凝望。
“我明白了。”简宁牵强地扯了扯唇，露出一抹难看的笑容，伸手递出行李：“外公让你即刻返回部队，家里有我，你不用担心，去做你该做的事。”
“嗯。”他上前一步，紧紧拥抱住她说：“等我回来。”
话落，他松开手大步走了，不曾回头。
他不能回头，背后停驻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回头不免儿女情长不舍。
简宁安静而沉默地目送背影远去，映着惨相环生的景，叫人油然生出难言的惆怅。
许久，她脚下一动，转头去了老太太的院子，去的时候老太太早已稍稍缓过一点劲儿了，正指使着儿媳妇们把连根刨出来的菜送去地窖，归置鸡棚兔笼。
“奶，我去一趟镇上。”简宁站在堂屋门口说，声音像沉在湖底的石头，寂然平和。
老太太把最后一点大葱小白菜装筐里，甩甩手上的泥土：“让德利和你五叔陪你去吧。”她没问去干嘛，她那样东西孙女面冷心热，全村田地毁于一旦，八月了种甚么粮食都迟了，除了荞麦，运气好或许能收上一茬，上次播完种，荞麦种清光了库存，她猜孙女定然是去搞荞麦种子。
简宁摇头：“不用，我一个人快去快回，村里事多着呢。”
他们家缘于孙女提前两三分钟预警，又有大块的编织布，好歹留存住一些吃食，别家漫说自留地，菜园子那点菜怕都被那该死的蝗虫吃得一干二净，日子咋熬哦！
老太太迟疑一瞬：“行吧，你注意点安全，猎枪随身带去。”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娘，继兵怎么还没回来？”老太太正扶着门框感怀世道艰难，世人活着不易，李妙音直直撞枪口上。
老太太沉脸，哐哐一顿训斥：“你是找我儿吃奶吗！没瞧见外面是啥样啊，不得去村里帮帮忙啊，好几个大棚是啥样都不明白。你就这么离不开男人？你要不求求神仙把你变小，好让我儿时时刻刻把你揣兜里。”
“娘，你作何能这么说我呢，我是担心继兵。”李妙音难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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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担忧，有啥可担心的，蝗虫又不吃人，咱农村人没你那么娇气。”老太太踢了踢脚下的麻布口袋：“我给你两个选择，一，去外面捡蝗虫，二，回你屋躺尸，暂时别让我瞧见你。”
“娘，”
“别叫我！”老太太撑腰怒目打断她。
曹凤珍略微拽了一下李妙音的衣服：“弟妹，你去屋里歇着吧，家里没啥事了，捡虫子我叫德利三兄弟去。”
五弟妹娇气，哪敢捡虫子，曹凤珍存心给了她个台阶下，现在没有一名人心情是好的，糟心着呢，
心里烦躁，火一点就着，这时候去跟老太太犟，纯粹是找骂，给自己找不痛快。
李妙音是聪明人，顺着台阶下了，回屋抽抽啼啼哭了一会，刚才蝗虫过境她被吓得不轻，又被老太太呵斥一顿，心里委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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