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怎么能略过去呢,详细说说。……〗
一群家丁围不住一个云执,陈筱栗恨不得自己亲自上场。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但她又嫌弃四周都是烂菜叶子,往前走了两步又嫌弃得退了回去,只站在旁边助威呐喊。
“抓住他,抓住他。”陈筱栗眼睛黏在云执身上,“管他是谁家的,我抢走就是我家的。他走在街上又没遮面,不就是想对我欲擒故纵吗。”
她懂,她都懂。
“?”
时清听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迷惑发言?
时清从后面的摊子上捡了颗白菜,掂了掂重量,拨开人堆,用力地朝陈筱栗的嘴砸过去。
“咚——”的声。
陈筱栗措不及防,被白菜砸中脸,鼻血当时就流了下来,疼的哎呦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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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捂着鼻子,四处看,“谁?谁打我?”
家丁们正好被云执撂倒,全都瘸着腿龇牙咧嘴地回到陈筱栗旁边。
时清拍拍手上的泥土,离开了来,扬声道:“我打的,作何着了?”
“你这张嘴也没栓绳,在街上还乱叫,不就是等着挨打吗。”
陈筱栗眯着目光端详时清。
对方看起来还没二十岁,但生了张好皮囊,容貌昳丽眉眼张扬,身上穿着颜色鲜艳的红色夏衫,倒是将那身极致白皙的皮肤衬得越发通透。
陈筱栗印象里京城没有这号人物,一时间只当对方是多管闲事,“你谁啊?少碍老娘的事儿,不然仔细皮给你扒了。”
云执看见时清过来,掸了掸衣摆,走到她身边。
云执跟时清说,“教她做人。”
他嘴皮子不如时清利索,这事只能交给时清了。
时清却是嗤笑一声,语气阴森,“教她还不如教只猪,这辈子没救了,等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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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调戏云执?真是上门求棺材,找死。
而对面的陈筱栗一瞧见美人主动靠近时清,顿时就炸了,反应比时清还大。
这不是当众打她的脸吗?传出去多丢人!
陈筱栗先是低骂了云执一句“贱人”,又目光投向时清,“少给我多管闲事,耽误老娘玩美人!”
这会儿她最先想的不是得到云执,而是猛力地教训时清一顿。
“美人?”时清气笑了,她挽起袖子,手往旁边一伸。
蜜合早就跟上来,这会儿就站在时清身后,瞧见她的动作,立马将手里从摊主那儿要来的木棍递上去。
“小主子,给!”
时清接过棍子,右手拿着轻轻敲在左手掌心里,看向陈筱栗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条死鱼了。
她时清还是头回碰到这么作死的人。
当着她的面喊云执是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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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没死呢,这就惦记起她夫郎了!
“多管闲事?”时清偏头扫了眼云执,语气疑惑地反问陈筱栗,“这是我夫郎,你说我多管闲事?”
陈筱栗一顿,眸光闪烁,“你说他是你夫郎,谁能证明?”
她说这话的时候,时清早已提着棍子上去了。
家丁被云执打过一顿,面对来势汹汹的时清,根本拦不住她。
“证明?我用得着跟你证明,我凭甚么跟你证明!”
时清一棍子抽在陈筱栗的右臂上,随即抬起一脚,将她揣倒在地。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我倒是要看看是谁家养出你这种玩意。”
时清骑在陈筱栗身上打她,“当街开黄腔,我让你棺材板都反光。”
“还美人,这张嘴要是不会说话,我就替你把它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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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狗东西,敢调戏老娘的夫郎!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
时清扑过来打人的动作太快了,几乎是把陈筱栗揣倒就骑在她身上抽她。
别说陈筱栗了,就是云执都没反应过来。
他顿了顿,朝前看时清打人,眸光闪烁,眼睫煽动。瞬息之后,没忍住垂眸抬手抵唇笑了一下。
虽然时清气到对陈筱栗乱打乱踹,说话时气机都是乱的,全然没有平时骂人时的那份利索,但不明白为何,云执就是想笑。
心里好像有块地方融化了一样。
陈筱栗本来还想着还手,但跟时清比起来,她就显得手无缚鸡之力了。
现在只能勉强抱着头,大声恐吓她,“你可知道我祖母是谁?!”
时清笑了,一巴掌呼在陈筱栗抱着头的手臂上,“乖孙女,那你可明白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陈筱栗挣扎,喊旁边的家丁,“给我把她弄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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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筱栗的家丁都是她从老家带回来的,强抢男子是一把好手,但是真正要说打架,那就有点不入眼了。
这边她们刚要试图过来拉时清,那边就被云执一名眼神扫过去,顿时全都钉在原地不敢动弹,怂得把头低下来。
打、打然而啊……
财物灿灿拿着把青菜顺着动静过来,问云执跟蜜合,“这怎么回事?”
怎么一扭头时清还跟人打上了?
蜜合蠢蠢欲动,想找机会过去补两脚,“这玩意竟然敢调戏我家小主君!”
调戏云执?
财物灿灿倒抽了口凉气,瞬间来了兴趣。
“那我倒是要看看京中还有谁人有这么大的胆量跟勇气。”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拎着把小青菜走到时清跟陈筱栗面前,歪着头看陈筱栗那张五颜六色的脸,讥讽一笑,“呦,熟人啊。”
好家伙,真是京城大了甚么人都有,还有嫌弃自己命长的!
陈筱栗眯着一只被打的眼睛往上看,就看见财物灿灿,顿时从鼻子里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多年不见,依旧两看相厌。
时清蹲坐在陈筱栗身上,疑惑地看向财物灿灿,“认识?”
“不是巧了吗,这是陈阁老的孙女。”钱灿灿纵然是纨绔,然而不沾男人,跟陈筱栗这种看见男子就走不动道的败家女彻底不同。
财物灿灿之前跟陈筱栗就不对付,这会儿看见她被时清骑在地面上打,抡起手里的小青菜就抽在陈筱栗头上。
“你还有脸回京啊?我要是你,我就一辈子躲在老家不返回,省的丢人现眼。”
“听说你还调戏了云执?狗改不了吃屎,活该时清打你。”
陈筱栗被钱灿灿砸的乱叫,“财物灿灿,我弄死你!”
听说财物家现在可不比以前,她可不怕财物灿灿!
财物灿灿一青菜抽过去,“你弄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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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就看不清局势呢?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原本仗势欺人要当街强抢民男的陈筱栗被差点强抢的男子跟她妻主和朋友摁在地上打,旁边围观的百姓没忍住鼓掌叫好,堪比看了场戏。
陈府家丁眼睁睁看着自家小主子挨打受辱又无能无力,直到京兆尹衙门来人。
巡城的衙役听说这边有动静,立马压着刀过来,扬声道:“散开散开都散开。”
陈府家丁立马迎上去,自曝家门,“我们是陈阁老府上的,我家小主子陈阁老的孙女,被几个街头恶霸给打了。”
衙役一听,这还了得?
“我倒是要看看谁敢当街打人!”衙役拔出刀大步往前走。
陈府家丁一扫刚才的怂样,跟斗赢的鸡一样,昂首挺胸跟在后头。
云执往时清旁边走了走,站在她跟衙役中间。
“谁在打人!”衙役一嗓门吼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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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音还没落下呢,就看见骑在人身上的时清跟蹲在地面上的财物灿灿与此同时抬头看她。
六目相对,衙役的嗓音瞬间堵在喉咙里,整个人都傻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啊这……
陈府家丁指着时清,“就是她此物恶霸!”
衙役把刀抬起来。
陈府家丁昂起下巴,恨不得用鼻孔看时清,等着她被打。
结果——
衙役又把刀插回刀鞘里。
“……”
陈府家丁一脸茫然,随即就看见衙役上前给“恶霸”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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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小时大人,钱二小姐。”
衙役走过来半蹲在地面上问两人,“这什么情况啊?”
时清一名四品的户部侍郎,怎么跟陈阁老的孙女动了拳脚?
尤其是里头还掺杂了钱家。
光盯着就很棘手。
“这人,意图当街调戏我夫郎,被我当场给拿下。”
时清指着陈筱栗,问衙役,“碰到这种事情,是个人都不能忍,所以我揍她一顿,然而分吧?”
衙役点头,“然而分。”
这的确不过分,衙役甚至庆幸时清只是揍了陈筱栗一顿,毕竟小时大人的脾气……
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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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人说,她也不是头回干这事了,以为有男子穿着好看上街就是在勾引她。”
时清道:“遇到这种人渣,我见义勇为不过分吧?”
衙役表示,“也然而分。”
时清得出总结,“既然我所作所为都然而分,那过分的只能是她。把她带去衙门,先打个二十板子然后再扭送回陈府,这没问题吧?”
衙役条件反射地跟着点头,“没问题。”
陈筱栗听得目瞪口呆,这作何就没问题了?
她本来都被时清打怕了,直到看到衙役过来才支棱起来。
谁明白衙役竟然跟时清是一伙的!
“她凭甚么打我?我可是陈阁老的孙女!”陈筱栗不敢冲时清吼,便朝衙役嚷。
衙役叹息,“闭嘴吧你。”
她朝时清一拱手,“这位是今科探花、四品的户部侍郎,时清小时大人。你调戏她夫郎本来就不占理,还敢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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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清是没理也能讲三分,何况有理呢。
衙役也不想得罪陈阁老,便道:“我先派人往陈家递个消息,你就跟我先回衙门吧。”
到时候陈阁老要是愿意来领她呢,这二十板子可能就酌情处理。要是不愿意,那只能是在衙门打完二十板子再送回去了。
陈筱栗这才明白惊恐,惊诧地抬头看时清,“四、四品的侍郎?就她?这么年少!”
假的吧?
然而看衙役的神色跟态度,又不像是在演戏。
“怎么着,听语气是不服气呢?”
时清从陈筱栗身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俯视她,微微勾唇,“以后在街上别让我再看见你,不然,见一次打你一次!”
陈筱栗瑟缩着不敢吭声,怕时清当着衙役的面再打她一顿。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筱栗被衙役带人“请”回衙门,连带着她那群鹌鹑一样不敢抬头的家丁一起。
时清走到云执面前,甩着发麻的手,小声嘀咕:“早明白让蜜合来了。”
刚才用劲太大,打的手疼。
云执笑着攥住时清的手轻轻捏了捏,侧头在她耳边说话,音调轻快,像是打趣,“今天谢谢妻主大人。”
时清本来还有点不高兴,现在他一开口心里立马甚么都没了,只剩下那句“妻主大人”。
四周恢复了平静。
“哎呦,喊的不错,再喊一遍。”
时清眼睛一亮,目光投向云执,“你再喊一次。”
云执却是红着耳廓不看她,但牵在一起的手却是没松开。
旁边钱灿灿拎着青菜从地上站起来,跟四周看热闹的人开口说道:“大家没事儿都散了吧。”
旁边人还在看着时清跟人嘀嘀咕咕,“那真是小时大人啊?”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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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就是吗。”
“原来这就是小时大人啊,咱们今个可算见着真人了。”
有些百姓纵然在京城,但总有些亲戚不是这边的,她们就住在黄河附近。
年年此物时候捎信都是说家乡洪水泛滥,灾情严重。
今年难得平安无事,而这一切都要感谢时清从那边走了一遭,尤其是当众把贪官打了一顿,更是起到震慑作用。
卖兔子的老板就有个黄河下游的亲戚,她心里感恩时清,掌心合拢着云执看中的那只灰兔子递到两人面前。
云执接过兔子,时清低头掏钱袋子。
“不要财物。”卖兔子的老板连连摆手摇头。
“您把此物收下,我这心里会好受点。您别不好意思,”老板道:“就当、就当我的一点心意。”
她说着还想给时清磕头。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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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清连忙伸手扶她,“咱可不兴这个的啊。”
钱灿灿走过来,抱怀站在云执旁边,笑着跟时清说,“收着吧。”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瞧见时清把兔子收下,老板松了口气。
结果旁边人一看时清这么好说话,也跟着有学有样,“小时大人,我这儿有菜,您拿点吧。”
“我这儿有鸡蛋!”
“我这儿有——”
这些开口的人多数是前些年洪水逃荒逃过来的。
怕她们太热情,时清拉着云执跟钱灿灿就往旁边的街市跑。
纵然当时白收了一只兔子,但事后时清还是让人把财物送了过去。
如今早已进了汛期,有些地方河水早就开始上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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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白给小白云找个妻主,好歹得给点“嫁妆”。
时清也是买完兔子回府后才知道,时殷寄了信过来,说今年的洪灾可能比以往都要小许多。
信寄到了时家,奏折则送进了宫里。
皇上本来正跟好几个太傅、礼部尚书、以及陈阁老商讨主考官一事,前脚看完折子顺势夸了夸时清,后脚就听说人,时清跟陈阁老的孙女当街打了起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眼见着此日就要定下陈阁老是主考官,偏偏这会儿出事。
沈媛没来由的眼皮一跳,心头有股不好的预感。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上前开口说道:“然而是年少人年少气盛起了点小冲突,不值得拿在御前说。”
陈阁老更是脸色微变,扯着袖筒开始擦拭额头冷汗。
没人比她更清楚自家孙女是甚么德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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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却是微微抬手,将折子放了下来,把茶端起来,“嗳,朝堂之上无小事。”
她道:“作何能略过去呢,详细说说。”
沈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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