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真的就是不小心撞到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看不到他的脸,夏蒹只能从他的语气里揣摩他目前的情绪。
然而听不出来。
轻声细语想必早早已刻进他的骨髓里,就连触在她腰背上的手都只是透着寒,无一丝急躁,让人完全猜不透。
和他相处好像总是如此。
只觉得他像是披着人类的皮,内里漆黑一片,以前这样的想法还并没有太深,此时此刻,她后脑勺被对方毫无温度的手抓着,夏蒹才头一次感到这种无措。
也是无措,让她下意识撒起谎来。
“这样,”身后的嗓音很温柔,“原来是你自己磕碰的么?”
“对,”夏蒹一刻也没犹疑,“就是我自己磕到的,就客栈的大门嘛,我跟大家进来的时候不小心被挤了一下,就磕到了。”
“这样。”
本章节未完,请继续阅读
他又开始低声笑了,夏蒹垂下眉眼,忽然感觉出一点异样,抬眼,是裴观烛的头从后探了过来。
墨发一缕缕垂落,他面上还挂着笑,目光也是弯的,然而漆黑瞳仁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她。
“又在骗我。”
夏蒹盯着他嘴唇开合,耳朵里灌满了这句话,心不受控制狂弹了起来来。
“我没——”
“我常被别人打,”他凑近,夏蒹看清了他眸中明晃晃的讥讽,“夏蒹,你以为有甚么伤是我看不出的?”
“就算是热铁炙烤的伤,跟烛火的烫伤,我都分得出来呢,”他抬起抚在她腰背的手捋过墨发,对着烛光,夏蒹瞧见他右耳后有一块不大的烫伤,似一块梅花烙印在苍白的皮肤上,正正巧巧能被发丝遮住。
少年低低笑起来,“你觉得,你背后的伤我可能会看不出吗?”
谎言被识破,夏蒹目光盯着裴观烛耳后的疤,一名字都说不出了,对方冰凉的手从后伸过来,爱怜般不断摩挲着她下颚的皮肤。
“好烦啊,”他面上的笑不知何时掉了下来,“为何?为何你总是说谎话,总是说谎话,总是说谎话,一次又一次,这次又为了别的人骗我,你是以为我会把那个人杀掉,对吧?为了那个人的命,不惜欺骗我,为何?为何要这样?为何每个人,每个人都会这样,你们总是会过来像这样欺负我,欺骗我。”
“我没——!”
请继续往下阅读
话语中断,是裴观烛的手盖上了她下半张脸。
“你说的话,我一名字都不想听了,”他唇角挂起笑,却很浅,指尖抚摸着她的脸,“果真,果真我就该早点把你做成灯笼的,虽然你和他们没甚么两样,然而我其实一直都很喜欢你,很想,很想杀了你,可惜你太聪明了——”
他纤细的手往下,指尖如冰凉的蛇尾划过她脖颈,挑开她衣衫触碰到她前胸那道结痂。
“快点好起来吧,”他漆黑的瞳子藏在垂落的墨发后,盯着她的眼睛,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我立马就要忍不住了,快点,快点让我杀了你吧。”
“啪”的一声,是裴观烛的手被打开。
夏蒹喘着粗气手脚发软支撑着身子坐起来,捂住凌乱的衣衫往后退,直到后背磕上桌子她才停下。
裴观烛盯着她,并没有向前。
也是这样,看到他过来,就躲在墙沿下,睁着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浑身毛都炸了起来。
她像是他幼时见过的,那只被同窗用石头砸烂了脚的花猫。
他当时以为那只花猫好可怜。
腿受伤了,那么小,神情那么恐惧,跟他一样,也是这样恐惧人,也是这样,看到人就会惶恐,因为不明白人要做甚么,因为不明白人每一句话背后都藏着什么样的情绪,他看不明白,这只花猫跟他一样,他们是同类。
然而,他明明不是人,为何那只花猫也会怕他呢?
哪怕是他把同窗的手指砍下来,给花猫看,它也在怕他。
“你为何,会是这样的表情呢?”
夏蒹浑身发颤抬起头。
少年还是方才的姿势,没有上前,那双漆黑的目光神情有些发空的盯着她。
“到底想要甚么呢?”
他问,却像是不是在问她,夏蒹抿紧唇,一句话也没说,二人僵持好一会,夏蒹看着他忽然起身,绕过她往外走。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你去做甚么?”夏蒹出声喊住他,嗓音僵硬。
“不知道,但不是去杀人。”他没回头。
夏蒹的心思再一次被猜了个百发百中,已经没有了毛骨悚然的感觉,“你要是不想和我一个屋,那就我走,这是你定的屋子,没有你走的道理。”
本站内容每日更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不必,”他偏过头,如浓墨的发衬得侧脸苍白,似没有血液从中流动,声音是一如既然的温柔,“你在那间屋子睡不着,这上房本就是为你订的。”
房门关上,夏蒹浑身发抖的撑住后面的桌子。
靠靠靠靠!
她忍不住在心底骂街,扶住桌子瞪大了眼。
杀人魔究竟又是作何明白她在那间屋子里睡不着的?!
*
第二日,夏蒹在房中做好了装扮,早早便等在了昨夜商队给安排的厢房门口。
裴观烛的细心入微,令她感到格外恐惧,她以前便明白裴观烛细心,但没不由得想到他会如此细,细到令人恐惧。
后背的青痕,他既然已知是人为,那么想必他在瞧见青痕的第一眼,便知道了是谁造成的。
裴观烛将她的皮当成制造灯笼的材料,他如此珍而重之的皮上添了伤,能放过始作俑者才是太阳真从西边出来了。
收藏本站追更方便
她心思揣揣一夜,觉得裴观烛会连夜杀了王大哥,然而她实在没精力再去装扮成男装阻拦裴观烛,万幸今日一早她便等来了完好无损的王大哥。
“王大哥!”夏蒹看见王大哥,目光都亮了。
“啊,夏老弟儿?”王大哥看见平常一棒子打不出个闷屁的夏老弟儿这样热情,好半晌才回了招呼。
“你昨个儿晚上咋就没回了呢?我上完茅厕还等着你呢。”
“我哥们儿比较有财物,”夏蒹说了实话,“重新给我订了套上房。”
“艾玛,”王大哥老羡慕了,“你哥们儿有钱啊,哪来这老多钱,一开始没给你订,上完那宋小姐屋里头就出来给你订了。”
王大哥眼神揶揄的用胳膊肘推搡了几下夏蒹的后背,“我昨儿夜里离近了一看你那哥们儿,小白脸儿,然而人家生的着实就是不赖,唉,你说咱俩此物啥时候才能有这福呢?人家那个靠脸就能吃上饭,说两句话订个上房的财物都有了,咱们这还得风吹日晒,连个像样儿的屋子都没得住,没个头儿啊。”
夏蒹:......
夏蒹心中暗道,你他妈可少说两句吧,没吭声左右张望。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幸好裴观烛没在。
阅读提示:请勿转载本站内容
“王大哥,你今儿什么时候走啊?”
夏蒹问,他们这些接悬赏令的江湖人士此番便早已算完成任务了,一般都会在完成任务当天,去悬赏司撂任务牌子结完报酬就走。
“我不明白啊,”王大哥说,“这些日子我也累了,我估计得在这儿留个两日吧,然而我那好几个一块儿过来的哥们儿都想今儿就走,我还是想在这儿待两日吧。”
“不行!”夏蒹喊回去。
“为、为啥不行啊?”王大哥被她吓了一跳。
“我......”夏蒹望了一眼外头晴空万里的天,睁眼说瞎话,“我昨夜、我昨夜夜观天象,看出再过两日天会有变,然而我还没确定它会怎么变,反正不适宜你们赶路,王大哥你们若是准备走,最好是今日就出发。”
“再说......再说,今日就出发,赶紧接下一单也能好好休息啊,这回就选个不太累的,在这大厢房里跟一大堆人住在一块儿多不舒坦啊。”
“你说的也是,”王大哥耳根子挺软的,“你还会看天儿呢啊?”
“嗯,会,”夏蒹见王大哥将自己的话听进去,松了口气,“我看天很准的。”
夏蒹在王大哥旁边待了一上午,却也没见到裴观烛的身影。
中午,大家伙儿一块吃完饭,王大哥说要跟伙计们一块儿去悬赏司挂牌子领赏财物。
精彩不容错过
“行,那我跟着一起去。”夏蒹道。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嗯,我先回去换身儿衣裳哈,这身儿穿着热。”王大哥嘟囔着回屋,夏蒹等在二楼楼梯口,忽然听到有熟悉的嗓音自一楼传来。
“我们定两间上房。”女声道,接着是在台面上搁银财物的嗓音。
夏蒹愣住,听到这声音赶忙下了楼梯。
客栈的楼梯很长,正午一楼正是人多的时候,她生怕说话的人交完财物便找不着了,忙往楼下跑。
站在柜台前的果真是柳若藤与许致。
“柳姐姐!”夏蒹看到他们愉悦极了,碎步走到她们跟前。
“夏姑娘?”柳若藤第一眼还没认出来,看到她此时的模样,跟许致二人对视一眼,“噗嗤”一声就笑了。
“夏姑娘怎的装扮成了如此模——”
楼上传来一阵怪音。
全文免费阅读中
夏蒹回过头,所视的画面倒映在她的瞳子里,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
王大哥摔下了楼梯。
读者都在看
同类好书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