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明灼感觉自己的心像是穿在线上的一颗细小珠子。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而荆瓷的存在就像是可以拨弄这颗珠子的一只手，因此陶明灼心情的起伏，便所有取决于他的一言一行。
陶明灼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去问荆瓷电话里的那样东西男人是谁，因为他有些烦躁地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任何的立场去提出这个问题。
不过，他果然还是好喜欢我的啊。陶明灼想。
在外地工作时还惦记我，并且买了这么贵重的颜料当礼物，甚至下了飞机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我。
陶明灼呆了一会儿，低下头，将颜料的外包装小心地拆开。
一开始他准备画自己刚入职时，独立设计的第一名游戏角色。
他其实还是有些舍不得用，毕竟颜料这种东西用一次就少一点。因此陶明灼最后打定主意，自己要画些许特别的、有纪念意义的东西。
但是陶明灼刚草草地起了个形状，对着画布沉吟着看了一会儿，却还总是以为哪里差了点儿感觉。
片刻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抬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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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雪从画室门口路过，就瞧见陶明灼拿着刮刀，正画布上用心地涂抹。
陶雪对着画布定睛一看，“哎哟”了一声。
陶明灼平时给客人们画的示范画，主要是线条简单的风景画。
但这回陶明灼画的是一幅非常能够展现他本人风格和技巧的人像画，而且画的……还是一名男人的侧脸。
是个眉眼如画，清秀俊逸的美人，他的眸底像是含着一汪温柔清澈的水，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咬着一根烟，抬起眼，像是在盯着画布之外的甚么人。
陶雪以为画上这人盯着有些眼熟，但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发现陶雪站在门外，陶明灼难得露出了有些仓皇的神情，像是有些心虚地用身子挡着画布：“随，随便画画。”
“我都看到了，怎么今天画了个帅哥？”陶雪随口询问道，“并且这回画得这么细致，是有原型吗？”
紧接着陶雪看到自家弟弟的脸唰地一下子红了：“不是，是原创人物，并且我都说了，我只是随便画画！”
“喊那么大声干甚么？”陶雪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又不是傻子，你画得随便还是认真我能看不出来？”
“画完了就别站着了，赶紧给我去把大厅的地扫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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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明灼吵架向来是吵然而陶雪的，加上陶雪现在又怀着孕，他更是一句嘴都不敢顶回去。
临走前，陶雪瞧见陶明灼把那幅画从画架上取了下来，小心地放在了角落的位置。
陶雪又盯着那幅画看了一会儿。
她想了想，以为这么漂亮的作品一定能招揽不少客人，便打定主意叫人裱起来，放到画室最中间的位置。
陶明灼和荆瓷依旧保持着这种有些特别的饭友关系。
其实陶明灼的下头计划已经搁置了很久，只是不知为甚么，他却彻底没有重新拾起的兴趣，也失去了一开始那种斩钉截铁的，想要和荆瓷划清关系的心态了。
算了算了。陶明灼对自己说，反正就是吃饭而已，一名人是吃，两个人也是吃，能有甚么太大的区别呢？
周一下班后，陶明灼收拾了一下桌面，准备下楼和荆瓷会合去吃晚饭。
刚霍然起身身，他就看到了坐在工位上发呆，魂不守舍的杨可柠。
这种场面并不多见，缘于杨可柠永远是下班之后跑得最快的那一位，所以陶明灼愣了一下，问：“作何回事，你这是什么情况？”
“许奕跑路了。”杨可柠喃喃道，“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人生在世，一切不过都是虚无罢了……”
陶明灼感觉现在和自己对话的杨可柠不再是她本人，而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他回想了一下，随即意识到，杨可柠指的理当是去漫展cos她心爱的角色的事情。
杨可柠向来都迷恋公司早期制作的另一款游戏，这款游戏投入不多，更偏女性向和剧情流，其实并不如他们现在所在的项目组发展前景好。
然而忠实玩家许多，杨可柠就是其中之一。
陶明灼不太了解具体的游戏剧情，只是听杨可柠提过几嘴，然而他感觉这丫头有变相占自己和许奕便宜的嫌疑。
她这次想要cos的角色是个美艳动人的女吸血鬼，陶明灼和许奕被她折磨了好一阵子，才不得不答应扮演她在游戏剧情中的两个儿子。
但是今天午饭时，许奕突然给杨可柠疯狂道歉，说是他妈妈逼着他小长假必须回老家一趟，所以没有办法赴约。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杨可柠当时就要厥过去了。
“您不至于吧。”陶明灼安慰她说，“况且我不是早已答应了吗？一个不孝子没了没关系的，这不是还有一名吗？”
杨可柠喃喃道：“你懂甚么，这俩缺一不可的，精髓就在于成双成对，你根本就不明白我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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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陶明灼压根没心领神会她在嘀咕什么，正准备追问时，就听到温润的一声：“晚上好。”
陶明灼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了荆瓷的眼睛。
他目光睁大，低头看了眼表，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和杨可柠聊了一段时间，早已超过自己和荆瓷约定见面的时间了。
估计荆瓷是没有在企业楼下等到自己，故而才重新上了楼，找了过来。
杨可柠也愣了一下，像是是没想到荆瓷会出现在此处：“啊！荆总好呀，见谅，我嗓门是不是太大了……”
荆瓷微微摇头：“没关系。”
可能是缘于杨可柠脸庞上忧郁的神情太过明显，荆瓷停顿了一下，轻声询问道：“这是作何了？”
荆瓷说话时的神色里充满了关切，看起来是一名温和而又体贴的倾听者。
其实荆瓷可能只是想简单地客套一下，但他不知道的是，站在对面的人是脑回路与众不同的杨可柠。
杨可柠天生社牛，本来就一腔酸楚无处释放，看着荆瓷温柔的侧脸，顿时鼻头一酸，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口气地给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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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瓷就站在原地，耐心地听她讲完了全程。
最后他点头示意，安慰杨可柠道：“我明白，已经期待了很久的事情突然落了空，心里一定是很难受的。”
杨可柠：“呜呜呜呜，荆总只有您懂我，原本这会是十分快乐的三天，我都快在家里把买好的假发盘包浆了，结果现在啥也不是了……”
陶明灼原本在旁边幸灾乐祸。
紧接着他声音很轻地重复了一遍杨可柠刚才说过的话：“三天？”
然而就在杨可柠话音刚落的那一刻，荆瓷却无声地抬起了眼，看向了努力憋笑的陶明灼。
荆瓷的眼底并没有甚么特殊的情绪，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静地望向了陶明灼的脸。
陶明灼的笑意凝固了一瞬，莫名地心头一颤，随即陡然反应过来：“不是，你等一下，怎么是三天？”
杨可柠奇怪地盯着他：“缘于漫展在a市啊，咱们下周小长假的时候去，飞过去就要一天，出cos拍片要一天，飞回来又要一天，故而一共是三天。”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之前给你发了那么多次行程，你不会一次都没仔细看吧？”她满脸狐疑地问道。
陶明灼：“……”
别说仔细看了，陶明灼根本是连点都没点开过。
杨可柠观察着陶明灼的脸色，又在瞬间转变成了哭腔：“陶明灼，你这臭小子是不是也要离我而去了？我就知道你们这些臭男人都不靠谱……”
杨可柠的情绪十分澎湃，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把站在一旁的顶头上司也一起骂了进去。
陶明灼感觉大罗神仙都救不了她这张嘴，头痛欲裂道：“我劝你注意一下分寸，在场的男人可不止我一个。”
站在旁边的荆瓷似乎是略微笑了一下。
他倒也不生气，只是问杨可柠：“你想要演绎的，是哪一款游戏里面的角色？”
杨可柠抽噎了一声，说出了游戏的名字。
荆瓷露出了然的神情：“这个项目的制作我虽然参与不多，但是也听说玩家二创的积极性向来都很高，现在来看，果真如此。”
“我最喜欢的角色是尤利粟。”杨可柠萎靡不振地说，“今年是她正式上线的第三年，我就想着给她拍一套照片，刚好上个版本刚推出了两个新角色，是她的两个儿子，我就想着凑一个全家福，和和美美的很有纪念意义。”
荆瓷“嗯”了一声：“我明白，尹斯和赫蓝，一个是亲生的，另一名是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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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可柠没不由得想到荆瓷了解得这么细致，顿时提起了一些精神：“对对，原本我的计划是，让陶明灼这小子当我亲生的，许奕当领养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陶明灼越听她说话越以为不对：“谁是谁儿子，你把话说清楚？”
“您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吧。”杨可柠无视了陶明灼的存在，继续愁眉苦脸地对荆瓷大吐苦水，“我摄影师都约好了，结果现在跑路了一名，全家福变成了三分之二家福，我上哪里找一名对角色稍稍有些理解，而且是我认识的熟人来顶替许奕这小子呢……”
空气宁静了一瞬。
然后杨可柠陡然抬起了头，直勾勾地目光投向了荆瓷的脸。
陶明灼即刻反应过来这丫头要干什么：“你别——”
“荆总！”杨可柠气儿都不带喘地吐出了一大长串的话，“我知道我现在说的话听起来像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但是我想问一下您有没有兴趣和时间来演一下我的儿……来演一下原本许奕要演的此物角色呢？！”
半晌后他才缓过来，温声婉拒道：“抱歉，我之前从未涉及摄影以及角色扮演相关的领域，也并不专业，故而可能没有办法帮到你。”
荆瓷像是也没不由得想到杨可柠会问得如此直接，怔了一下。
杨可柠像是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话有多么唐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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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怂得不多时：“对，对不起，您一定很忙吧，是我昏了头了，您就当什么都没听见，我……我和小陶两个人理当行一起拍好的……”
陶明灼看到荆瓷轻轻地眨了一下目光。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荆瓷的视线先是短暂地在陶明灼的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又转向了杨可柠，陶明灼听到他温和地对杨可柠开口说道：“然而也不是不行一试。”
杨可柠：“……！”
陶明灼：“……？！”
荆瓷说：“你行先告诉我具体是哪三天，我叫秘书帮我看一眼那几天的行程，再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
杨可柠顿时喜出望外。
“就是小长假的前三天！”杨可柠的眼里又重新燃起了光亮，“而且我感觉您对角色的了解早已很充分了，到时候摆摆动作就好了，我可以给你们指导的，故而不用担忧演绎不好的事情！多谢您！哪怕最后您来不了的话也多谢您！”
荆瓷脸庞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点头示意。
“对了。”荆瓷说，“倘若我没记错的话，这两个角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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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完，杨可柠就心领神会地回复道：“对对，就是您想的那样！”
然后陶明灼瞧见荆瓷挑起了眉，略微地“啊”了一声。
当局外人的感觉并不是很好，陶明灼迟疑了一下，没忍住问荆瓷：“你们……这是在说甚么？”
荆瓷目光投向他，神情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陶明灼瞧见荆瓷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思索着一个比较委婉的说辞，说：“当时推出这两个男角色的时候，为了增添情节的多样性并丰满人物，除了亲情之外，团队在两人的关系之中……还尝试了一种新的可能。”
陶明灼没明白：“甚么可能？”
荆瓷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杨可柠直接扯着嗓子抢答：“是爱情——”
陶明灼：“……？”
陶明灼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杨可柠气呼呼地目光投向他：“陶明灼！我就明白，我给你的资料你是一页也没有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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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叹息一声，紧接着露出一副遗憾的神情：“缘于审核问题，两人的关系在主线剧情里并没有直接点明，然而文案之中还是隐晦地提及了许多，背后其实也有许多细节行推敲。”
荆瓷颔首，评价道：“算是一次有些冒险的尝试，然而从玩家反馈的热烈程度看来，角色的塑造是成功的。”
陶明灼处于一名完全失语的状态：“……”
他忍不住偷偷地掀起眼皮，看到站在对面的荆瓷神色平静，于是又有些慌张地错开目光，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杨可柠瞧见陶明灼呆若木鸡的样子，以为是他还没心领神会，便说：“哎呀，荆总的角度更像是从商人的角度来剖析，还是让我以玩家的视角，来给你直白地讲解一下吧。”
“你和荆总cos的这两个角色是伪兄弟，亲情只是浮在最表面的假象，他们真实的情感其实是刻骨铭心的爱情。”杨可柠说，“所以如果想正确地演绎出玩家心中的角色关系，其实你只需要记住十分简单的一点——”
“你要时时刻刻把荆总当作你的老婆。”杨可柠语重心长道，“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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