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峰绷着脸跟在麒麟背后出了机场，此物沿岸的大都会邻近香港，正展现他富庶雍容的一面，气派的豪华机场绝不逊于其他国际都市。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但是他却没瞧见这风流富贵的景象，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钻进一股甜味。非常甜的味道…却甜到令人做恶。
只有一刹那的黑暗。不多时的，人声、阳光、形影都出现了，他都怀疑只是光影的变化…然而那股甜腻的味道却驱之不去。
“…我想吃肉。”跟在他旁边的蕙娘脸色惨白，不断的发抖，突然吐出这句话。
吃肉？纵然蕙娘不避荤食，然而向来吃得清淡。相处经年，这是生平头一回，她要求吃肉。
“蕙娘？”他赶紧搀住，“你不舒服吗？”
蕙娘却将他一推，倒在麒麟的怀里颤抖不已，“…主人，我得吃些肉…”
麒麟将她抱在怀里，快步出了机场。明峰不明究底，“□！麒麟！我们的行李…”
“放心，会有人帮我们送去。”麒麟扶抱着痛苦的蕙娘，“快来。红十字会的人来接了。”
来接的人声音爽利，是个美貌的少女，“哎哎，久仰大名！禁咒师，咱们等您好久了！希望有机会跟您学习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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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帮我准备肉。”她扶着蕙娘跨进车内，“什么肉都行，重点是一定要煮熟！
就算煮得过熟也无所谓，绝对不能带一点血渍，明白么？”
啊？接待小姐有点摸不着头绪，但还是拿起通讯器回去吩咐了。明峰跟着坐进车子里，却发现英俊有些心不在焉，神魂不守的样子。
“怎么了？”明峰摸了摸他的背。
“唔？唔唔唔…”他含混不清的应着，翅膀欲展不展，“我也不知道…只觉得这里…很丰厚。”
丰厚？他想关上车窗，俊逸却阻止他，将九个头探出去，好像很陶醉。
此物城市…是作何了？他有点迷惘。这味道和他明白的都城不一样。同样都是现代化、华丽繁复的城市…但是像是缺了甚么。一种很重要的…但是他也说不出来的东西…
接待小姐喋喋不休的介绍沿途的景观，然而谁也没听进去。到了一处极气派的公寓，金碧辉煌的像是大饭店。据说是某外商企业的高级职员宿舍，打开大门…起码也有四十来坪，漂亮的宛如样品屋。
“…每天都会有女佣来打扫。”接待小姐笑得很甜、很热切，“这段时间由我当您的向导兼助手。”
“小姐贵姓？”麒麟扶着蕙娘进来。
“我？我姓尤，尤小杏！”小杏很兴奋，“这是我的名片…我从来都很希望跟从您这样伟大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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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麒麟皮笑肉不笑的，“尤小姐，我要的肉在哪？”
小杏呆了一下，有些狼狈的捡起电话拨到柜台。等服务人员将整只烤鸡送过来的时候，麒麟胡乱的点了点头，给了小费。
她转头对着小杏，“我五年收一次弟子。我的弟子就是我的助手。”她用下巴指了指抓着英俊进来的明峰，“我用不着其他助手，多谢你。”她关注的看着蕙娘发着抖，抓着整只烤鸡猛啃。
小杏有些厌恶的瞅了瞅蕙娘，眼神有着掩饰不住的意兴阑珊。她被派遣来这个都市好几年了…当初灾难小组认定她才能不足，将她分发到这里当内勤，她向来都很忿忿不平。
倘若行跟随禁咒师的话…若是行成为麒麟的弟子…
看谁还敢说她才能不足！
深深吸了口气。没关系，听说禁咒师要在此处滞留十天。这十天，她还有的是机会可以讨好大师。
“名片上面有我的手机号码。”她欢快的说，“明天一大早我再来接您。”
麒麟淡漠的看看她。“…尤小姐，青春没有那么重要。”
“啊？”小杏瞪大了目光。蕙娘却陡然抛下手里的烤鸡，铁青着脸冲进洗手间…紧接着发出一阵阵呕吐的嗓音。
麒麟不欲多说，摆了摆手，“罢了，明天再讲吧。蕙娘？蕙娘！撑着点…”连明峰都跟进去看，忙着递水给蕙娘漱口。
一只式神奴仆罢了…也太小题大作。小杏被这样忽略，有些不愉快。但是为了将来的前途…她还是悄悄退下，关上了门。
吐完以后，蕙娘虚软的靠在麒麟身上，“主子…我好难过。”
麒麟轻拍她，将她抱到床上睡下。瞧了瞧她刚吃的烤鸡…低低咒骂了一声。
“是不是食物中毒？”明峰比麒麟还紧张，“要不要紧？该不该去看医生？”
“有专治僵尸的医生吗？”麒麟没好气，“没事…只是这烤鸡没熟。”吃残的鸡骨上还带着血丝。
明峰迷惘了，“为甚么？为甚么蕙娘和俊逸都怪怪的？这城市作何了？”
麒麟没说话，凭空抓出一名约一尺长的羽毛。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真的跟这些女人住久了，偏离世间的常轨越来越远。明峰安慰自己，麒麟大约抢了小叮当的四度空间袋。
“幸好舒祈送了我这个。”麒麟扬起羽毛，却啪啦啦的跟着扬起一小股旋风。
“…这是啥？”明峰张大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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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凤羽。或称…”她闭上目光，神态庄严而优雅，“风羽。”
“玉帝有敕，神砚四方，金木水火土，雷风雷电神敕，轻磨霹雳电光转 ，急急如律令！”
低沈像是附带着强大电力的嗓音，沉沉地的引起听者的共鸣。真要对麒麟刮目相看了…没不由得想到她也懂得这样正统而规矩的咒！
（只是不知道为何，有种违和的熟悉感…）
“风华招来！”
她挥下那根风羽，狂暴的风呼啸而出，像是穿透了每个人的身体，令人透然而气来的窒息。却只有一刹那…莫名的压力消失了。
空气陡然干净起来，那股甜腻得令人作恶的味道不见了，原本缩着发抖的蕙娘放松下来…英俊却呆呆的僵了一会儿，从沙发背倒栽葱的跌到地板上。
“□？英俊？俊逸！”明峰赶紧去把他提起来。
“别担忧…”麒麟又凭空收起那根风羽，“他只是突然到了生气蔓溢澎湃的地方，骤然抽去了所有不该有的生气…”她看明峰满眼迷惑，这该怎么解释好？搔了搔头。“…你就当作他暂时性缺氧好了。”
“生气？是人的生气吗？”明峰低低的问，“…但是此物城市作何会有那么多气聚集？浓郁到简直有妖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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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托着腮，“…你感以为到吗？”
“有股甜腻的味道，很恶心。”明峰思索着如何形容，“然而闻进去却有种铁锈的感觉涌上来…”
“很像血腥味吧。”
明峰猛然惊醒。对…味道不同，然而某种本质上来说，的确是血腥的气机。
麒麟出神了一会儿，轻叹一声。“此物城市，没有管理者。”
管理者？明峰愣了一下，用心思索这个常常听到的名词。
“…每个城市都有管理者吗？”他提出长久以来的疑问。
“不。”麒麟沾了水，在大门画着龙飞凤舞的符，“不是每个城市都有…纵然每
个城市都有其生命。但并不是每个城市都有『魔性』…或者你要称呼为『神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偏头想了一下，“其实，魔性都市的本质比较类似『物妖』，日久成精的那种。
有的因为位置、有的因为岁月，除了城市的生命以外，又演化成大妖…但这是很粗糙的解说。比起仙魔妖灵，『魔性都市』纵然由人所创，却属于自然的一部分。
众生法力再强，也没办法跟『自然』对抗…”
明峰听得有点头昏，似懂不懂的。“…这里，位置属于藏风聚水之处，更是立都超过百年之久。为什么会没有管理者？难道跟香港一样，龙女咒杀了所有的候选人？”
“呵。”麒麟忙完了，坐在窗台上盯着绚丽的万家灯火，宛如打翻了珠宝盒。“不是这样的…”她垂下眼廉，语气充满了感伤，“…这城市来不及渐渐地长大，强迫性的整容了。手段是这样的粗暴，简直像是大火凶狂后的灰烬上，硬整容出现代化的艳丽风貌。连都市的基本生命力都奄奄一息，怎能奢想她还能发展出魔性，甚至会自行选择管理者呢…？”
“揠苗助长是最坏的。”麒麟有些怏怏不乐，“尤其是城市。”
缘于城市的气力不够，故而没有办法镇压众生吗？他随着麒麟的眼光望过去，以为这样灿烂的夜景纵然与都城相似，却隐隐有种欲泪的悲伤。
痛楚的城市，横溢的贪念和物欲…却没有秩序，无法管理。他想到在舒祈家里作的“梦”，那样东西白纱染黄，依旧安稳艳笑的魔性天女姿容…
他像是有点懂了。
“我饿了。”麒麟伸了个懒腰，“去做饭吧。我想冰箱理当有些菜行作。”
“□？我们不出去吃吗？”明峰惊醒过来，“不然应该行叫外卖吧？”
“别折磨我的肠胃。”麒麟躺在沙发上，“香港到底是停留时间不多，故而才勉强吃外头的食物。乖乖做饭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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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峰想抗议，躺在床上的蕙娘虚弱的张开眼睛，“…我来吧。主子，你得吃好一点…刚刚的咒耗了你不少精气…”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我来我来，”作何可能看蕙娘病得要死还起床做饭，“我来作就好了。”
进入光洁亮丽的厨房，骤眼看真的非常现代化。一体成形的流理台，各种小家电都俱全。然而他打开冰箱…冰箱的灯居然不会亮。
是坏了吗？然而蔬果等食物都放得好好的，冰箱也还是冷的，只是嗓音有点大。
想要点起瓦斯炉…打不出火来。烤箱是坏的，一开水龙头，没多久，底下也开始淹水。
他这顿饭煮了快两个钟头，然而麒麟居然没有催促，只是阖着眼在沙发上睡着了。“麒…”
“且别喊她。”蕙娘推被坐起，挽了挽头发，脸孔惨白得可怜，“你且先去我包包里小袋里拿酒出来。”
“…麒麟不是禁酒吗？”
蕙娘勉强笑了笑，“现在禁不得了。之前她禁酒，怕饮醉误事。世人只知好酒是坏事，却不明白酒能净魔祓妖。”每五年来一次祓灾…这城市却每况愈下。麒麟又耗了精气硬把邪气驱赶…这才累得力倦神疲，动弹不得。
“你劝她喝几口，她才吃得下饭。”蕙娘感到一阵阵的虚软，又和衣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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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出了酒，麒麟闻到酒香醒了过来，“…啧，我工作的时候是不碰酒的。”
“主子，”蕙娘颤声的唤着，“您灵力不比以往了…且把原则放松放松，喝一点吧。不然您怎么吃得下饭呢？”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到这种地步吧？”麒麟拿起筷子，却一点食欲也没有。刚才果真太勉强…即使有风羽相助，她还是累得吃不下。这城市的邪气真的太重了…硬要在里头清出可以呼吸的空间，对于现在的她，太勉强。
难道我该退休了？旧伤隐隐作痛，她心底有些惘然。
“啧，想喝就喝啊。”明峰粗声粗气的倒酒，“别喝到肝指数乱飙就好啦！蕙娘要你喝，你就喝吧。”
麒麟瞪着酒，轻叹一声，喝了下去。疲惫的面容像是久枯的花儿逢了甘霖，渐渐的有了精神。
所有的邪气都被逼了出来。
她满足的呼出一口气，挥手将香烟扔进垃圾桶。紧接着据案大嚼，跟以前似乎没有什么两样。
然而明峰知道，一切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在这城市住了几日，明峰以为很奇怪。此物外表华丽的城市…却只有外表而已。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要隐藏在外表之下的东西，几乎坏掉的居多。连他打开衣橱要挂衣服，都让木刺扎了好几下。
一种粗鲁不重视内涵的华丽。
他照顾着生病的蕙娘和昏睡的英俊，麒麟每天早出晚归，身上带着檀香和甜腻的味道和满身的疲惫返回。
明峰只知道麒麟在做祓灾的准备。她会被邀请来此处，就是为了祓除这都市的庞大妖祸。但是麒麟不准他去，他也只能乖乖听命。
那位叫做小杏的小姐天天跟着麒麟进进出出。但是明峰却很讨厌她…说不出为甚么。
就在麒麟准备好的那一天，她嘱咐明峰，“你千万不要走了这栋大楼。毕竟你修为还浅…蕙娘和俊逸都需要人照顾。”她轻叹一声，“这里的问题很严重…等我处理完，我们立马离开。”临出门的时候，她惘然的顿了顿，“这是个人吃人的都市…”
还来不及问，麒麟早已出门了。
明峰发呆了一会儿，又把里里外外打扫一遍，顺便把漏个不停的水龙头修好了。
英俊终于醒了过来，扑翅飞到他的肩膀，“主人。”
“好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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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英俊撒娇的将九个鸟头在明峰脸庞上磨蹭，“…我不喜欢此处。”
“…我听麒麟说，这城市的人气多到蔓延在空气中，你光呼吸就可以过日子了。”明峰摸了摸他的背，“为甚么还不喜欢。”
“我不喜欢肮脏。”俊逸叹气，“混了许多肮兮兮的邪念…会让我变得奇怪。”
门户一响，英俊陡然一跳，飕的一声钻进蕙娘的被窝发抖。
明峰回头一看，是小杏。
“呃，麒麟不在。”明明知道她是人，然而他会产生碰到妖怪的自然反应…他暗暗把火符塞回袋子里。
“我明白。”小杏垂下眼廉，“刚刚我送她去祭坛了…”她露出甜美的笑容，“我想这段时间都跟麒麟大师忙进忙出，没时间好好招呼你。第二天你们就走了…”
她提起一锅保温着的汤，“这是我亲手作的。听说你很会做菜，也帮我打个分数吧。”
打开锅盖，明峰听到尖锐的哭叫声。像是要撕裂耳膜一般…他吓得往后一跳。
“作何了？只是馄饨汤而已啊？”小杏笑笑的靠过来，“吃吃看嘛，这馅儿可是我费心找来的，行养颜美容喔。”
“…青春俏丽有那么重要吗？”明峰抑止不住自己的颤抖，却不是缘于恐惧，“有重要到夺去婴儿的生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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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杏变色了。“为何你会明白？麒麟明白也就罢了，你这样一个没有什么法力的笨蛋…为什么会明白？婴儿又怎么样？人不是吃猪吃牛？同样都是肉，同样都是杀生，有甚么不一样？想要永远青春俏丽错了吗？我又没有杀他们！”
她一步步的走上前，每走一步，脸孔就发白一分，修剪整齐的指甲撤根儿发黑，跟着窜长。
“大家都这样吃，又不是只有我！更何况这是人家堕下来的胎儿…又不是我杀的！凭什么因为我吃了此物，麒麟收你不收我？我会不如你这没用的东西吗？”她逼了过来，“你给我吃下去！吃了以后，我看麒麟还有什么理由拒绝我！”十指乌黑箕张，扑了过来，明峰急急的一闪，却重心不稳，仰面跌倒了。
小杏不惧还在冒烟的热汤，从里面捞了一名馄饨，骑在明峰身上，硬要塞进他嘴里，“吃下去！你给我吃下去！”
小杏怒吼一声，一爪子抓过来，“我不是僵尸！”
明峰让她掐得几乎窒息，只能勉强将头别到一边去。惊觉她的气力大得惊人，没想到推不开她。
正难分难解的时候，小杏被蕙娘撞开。她不耐的将额上散乱的头发推了推，冷冷的说，“我从没见过自找当僵尸的…这样的青春永驻很有价值吗？”
蕙娘将明峰拖了开来，硬生生挨了她一爪，脸颊上淋漓的血痕，“你瞧瞧自己的模样吧。是不是僵尸，问你自己就好了。”
“我不是…我不是…”小杏喃喃着，她抓起整锅热汤泼了下来，“你才是！你才是僵尸！”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蕙娘让那锅热汤泼了，却全身反而起了霜，僵硬了起来。这是她的罪业…她逃不开的罪业。这可怕的城市…将吃食这种东西当作时髦，蔓延着相同的罪业…
光闻到就受不了，不停的冲击她，让她干渴饥饿，几乎压抑不住…然而她对着麒麟起过誓，起誓再也不吃人…誓愿和罪业，还有此物城市的罪恶…
她被束缚的动弹不得。
小杏露出狂喜，“我制服她了。我制服僵尸了…哈哈哈哈～”她发出狂笑冲了过来，抓住明峰，“吃下去！”那样东西馄饨在她手里被揉成一团肉酱，“若这有罪，你也跟我承受相同的罪吧！吃下去！”
她陡然让九条蛇颈缠绕得动弹不得，狂怒之余，她在俊逸的蛇颈上乱抓，“放开我！你这丑陋的东西…”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不要！”俊逸发着抖，咬着牙死撑，“我不会让你伤害我的主人！我死也不要放！”
明峰看着满地的汤汤水水，僵硬的蕙娘，死命对抗的俊逸…
他陡然很厌恶，非常厌恶。厌恶这种将吃人看得理所当然的行为，厌恶自己无法保护自己亲爱的家人。
（是的，他也将蕙娘和英俊看成自己的家人）
厌恶此物为了青春的贪念，自甘成为僵尸的女人，厌恶此物充满邪念的城市。他受不了了，再也受不了了…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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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的，你给我滚～～～～”
他冲口而出，这不成咒的“咒”却挟带了强大的力量，像是狂风般，将小杏脸上的皮肤片片刮起，她就宛如风化的枯叶，剥落而粉碎的消失了。
远在最高的楼顶开坛祓灾的麒麟和明峰的气力起了共鸣。像是无数生命力狂涌，她藉了这股怒气，挥下风羽…瞬间扫荡了整个城市的邪气。
…她是收了一名奇异的弟子。
回到暂居的地方，明峰满脸泪痕的盯着她。这孩子跟她…其实是很辛苦的。
“你想回红十字会吗？”她累得往沙发一瘫，“倘若你想回去，我帮你说情看看…好歹也有图书馆员可以作。”
“不要！”明峰正擦地板，“你别想这样就行甩了我！”
要走了此物城市的时候，明峰对着那台超豪华大型九人座休旅车倒抽了一口冷气。
真是闪闪动人，洁净光鲜又艳丽…只要是爱车人士都会忍不住目光为之一亮。实在他也以为这样的车很棒…
然而要他来开这辆庞然大物就不太棒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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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有台湾的驾照，没有国际驾照。”他还在做垂死前的挣扎。
“我开也行。”正喝酒鬼的麒麟薄醺的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你给我闭嘴！你也想想自己的肝指数啊！”明峰对着她怒吼，“一大早喝酒…你是不是女人啊你？！”
“主子，你也该为路上的行人着想。”蕙娘温柔的劝着，“酒驾是不对的…还是我来吧。”
“…蕙娘会开车？”明峰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原来蕙娘不但会做菜，还会开车啊…真是个现代化的式神。
“会啊。”她笑咪咪的，“d档打下去，车子自己就会走了呀。”
“我也会我也会！”英俊举起右翅，“我也会开车喔！连方向盘都不用握…”
…你要用什么“握”方向盘？你这只九头鸟！“…最好你喊『小黄』，车就会走了…”明峰脸上挂了几条黑线。
“不是『小黄』啦，是『忍者』。”俊逸竖起翅膀更正他。
“的确如此，而且要喊『ninja』！”麒麟精神大振的的挤进来，“而且口要凑近方向盘喔！”
他们很快乐的讨论taxi这系列的电影，完全忘记旁边绝望的明峰。蕙娘同情的拍拍明峰，“无所谓，我开好了。这车的确大了点…”
“…蕙娘和英俊一样，都对四周的人类下了暗示，谁也看不到你们吧？”明峰有种深沈的无力感。
“对呀。”蕙娘觉得他问得奇怪，“式神出现在人群中会引起骚动。”
…驾驶座没人车子却会动，这才真的会引起骚动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会呀。”蕙娘美丽的一笑，“通常我是晚上才开车的。”
…入夜后驾驶座没人车子却会跑，这不更像幽灵人间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请你们有自觉一点…”明峰快要掉眼泪了，“你们好歹也要有点身在人间的自觉呀…”他几乎是哀叫了，“为何非开车不可？大众交通工具不好吗～～”
最少引起的都市怪谈会比较少一点啊！！
“我不要再搭飞机了。”麒麟抱怨着，“飞机上的猪食是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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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一国的理由啊？！”明峰怒吼起来。
“很正当的理由。”麒麟严肃的竖起食指，“你知道一名人寿算有限，一生能吃的饭有几何？当然每一顿都该是美食，不然有违生在人世间的使命…”
“…请问您贵庚啊？”你起码也吃了几十万顿饭，需要计较到一两餐吗？
“年龄是女人的秘密。”她懒懒的爬上车，“蕙娘，你袋子里的茅台依稀记得拿出来，别放在行李箱里头。”
“…你…”明峰无力的在闪亮亮的大车之前呈现“orz”状态，蕙娘和英俊都以为他的背影有着深重的哀愁。
＊＊＊
没不由得想到，这只是灾难的开端。
这辆豪华配备的休旅车实在是大部分人的梦想，不但有天窗，柔软舒适的牛皮座椅，还装置了全套的卡拉ok和dvd，甚至还有卫星电视。
然而，豪华的休旅车理当乘载优雅的乘客。然而这群人与非人跟优雅实在没有甚么关系。
一上车，麒麟兴致很好的坐在助手座，自任为点歌小姐。因此这一车简直要吵翻过去，一路上又吼又唱，连车顶都为之震动。连稳重的蕙娘都跟着下去唱声如裂帛的昆曲…吵到明峰要抓狂了。
“够了吧？够了没啊～～”他一面焦虑的盯着电子地图，一面对着喧闹如幼稚园的乘客们怒吼，“拜托你们宁静点行不行？！喂！”
好戏还在后头
他一回头，心脏病差点发作，“俊逸！把你的九个脑袋缩返回～”惨叫还没有完，脑袋伸出天窗外的俊逸早已遭到低垂的招牌一记猛击，软软的栽进车子里。“你到底有没有常识啊？～”明峰快崩溃了，“头手不要伸出车外都不懂？…麒麟！
你半个身子伸出窗外干嘛？你要干嘛啊～”
“我想吐…唔…”
“…我是造了甚么孽啊～”明峰惨叫着，急忙把车紧急靠在路边，“要吐出去吐！”
麒麟望着明峰好一会儿，“你一停车我就不想吐了。你开车的技术真的很烂…”
…老天爷，你为甚么让我认识这些非人…？这是不是天要亡我？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通通不许吵了！”他大叫，“再继续吵下去，我就把车开去撞黄河！”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黄河离这儿还远着呢…”喝醉又晕车的麒麟挂在车窗上。
“你给我闭嘴！”明峰很凶的关上卡拉ok，顺手塞了片dvd进去，“安静的看你们的卡通！”
这招倒是奏效了（这和幼稚园播放天线宝宝有异曲同工之妙），所有的乘客都宁静下来，挤着看卡通，没人再大吵大闹了。
明峰的耳朵终于有片刻的宁静…只有动画的对白断断续续的传入他的耳朵。但对他来说，早已值得谢天谢地了。他专于可以专心盯着地图，开向下个目的地。
但是他却听到熟悉的对白。
“玉帝有敕，神砚四方，金木水火土，雷风雷电神敕，轻磨霹雳电光转 ，急急如律令！”
眉清目秀的大眼男孩念出这样的咒，十分有气势的挥下手势…
“风华招来！”
庞大的休旅车发出刺耳的紧急煞车声。明峰面白如纸的望着卡通…那是动画“库洛魔法使”里头小狼的对白…吧？
难怪当时他有种奇异的违和感啊啊啊～～
“你你你…你为何又…”他气得口齿不清。
“我？我怎样？”麒麟开放了酒禁，正在喝第二瓶茅台，“唉呀，你不懂的通通都是咒啦…”
明峰疲倦的趴在方向盘上，久久不能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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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回红十字会吧～”凄厉的叫声划破天际，“我甘愿回去当园丁啊！”
麒麟灌着酒，目光飘向远方，“一切都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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