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飞如绯雪,夜樱朦胧的像是大气萌生的梦境。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抬头,伸手去接那飘落的樱瓣,怕是如琉璃似的,碎裂在掌心。刚才做完法事,丧家哀然欲绝的哀戚严肃中,无言的樱却用另一种形式,宣告生命终了也有其欢欣的一面。
蜿蜒的小径,他缓缓拾阶而上。鸟居隐在雾样夜里,只有一点隐约的影子。
不知道为何,瞧见樱花,他就会不由得想到他的同学。
或许是总部大图书馆的门外也有棵高大的绯樱,掺杂在西方学子中,他们显得这样少数的东方学生,不管来在何地,都会到这儿寻求一种乡愁的慰藉。而他,明峰,总是在树下读著书,每次喊他时,总是得轻轻的,像是要将他从遥远的梦境唤返回。
“日安,明峰君。”他们都来自东方,却是不同的国度,为了尊重彼此,都是用英文交谈的。但是呼唤他的名字时,总是会加上日语的敬语。
缘于他来自一个非常古老的国度,阴阳道的部分思想是由那样东西国度传来的。
“早啊,音无。”他像是大梦初醒,唇间泛着温然的微笑。
他们会熟稔起来,是因为一起上了一堂老道士开的“符论”。老道士乡音十分重,又坚持用中文讲课,写的板书比符咒还像鬼画符,吓跑了许多学生。结果上了一名学期,剩下两个用功的学生。
宋明峰,仓桥音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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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音无是有点可怜他这个同学的。东方的学生早已够少了,然而日本阴阳道毕竟传承已久,师资完备,在红十字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敬重,能够和他切磋研习的同学老师众多;反观明峰坚持的中国茅山派道术,早已衰败凋零到仅存他一个学生,入学以来,明峰连要找个老师指导都还找不到,勉强只有个修习符学的天师派道长还开了堂符学,让他有得上课,其他都得靠自己自修。
然而,音无也是敬佩他的。他此物身材修长优雅,宛如风中白杨的美少年同学,却孜孜不倦的埋首在庞大的图书馆中,努力挖掘点滴典籍,他的努力有目共睹,连教历史兼任图书馆长的史密斯老师都对他赞誉有加,乐得把繁难艰深的东方书籍部交给他管…
有回,音无的老师指定了他一份艰难的报告,他正发愁,明峰只淡淡的问了大概,“要找里高野的资料?你到日语部,第九排第五列左边数来第二十一本以后,应该行找到些许。”
他不但自己的功课学得严谨,难为东方书籍部这么多种文字,他都学了起来,管理得井井有条。梵文不消说了,连火星文般的韩文都能读能写,课余还研究失传已久的金文。
音无很讶异,照着他的话去找,果然找到一堆。“…然而我要找的却是开山之初的分裂与叛变。”
“呀,”明峰搔了搔头,“有是有…但那只有老师可以阅读的。放在特别管理部…”
音无好半天无法作声,“…你看过?”
“也大略的翻过一下。”明峰漫应着,还在仰头想办法,“你明白我日文说得极差,但是读写还没问题…我依稀记得是有的,然而年代和详细不太记得了…这样不能做报告…”
“你该不会图书馆的书都看过了吧?”音无睁大目光。
“哪有可能。”明峰苦笑,“也就东方图书部我比较熟。西方图书部我才看了一半左右,还是略翻。少数民族部那就很生疏了…”
他说他只是“比较熟”,然而要找甚么资料,问他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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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是明峰偷出来借给他写报告,事后很久音无才明白,为了他偷这本书出来,被史密斯老师记了支大过。逼问着他,他只是笑笑,逼紧了才说,“史老头跟我闹着玩儿的,记个过有什么大不了?只是被查了出来,零零碎碎的又有些不该借出去的书借了,不得已才记个过交代过去。什么大不了的?需要这样大惊小怪?”
那年,教符学的老师过世了,就他们两个悲伤的抱头痛哭。一来上了他四年课,早已有了很深的感情,二来…
他的笑容从容适意,完全不挂怀。这让音无很愧疚,但是,他们的交情就更好了。
明峰可以修习的术科行说没有了。
“明峰君,你还是改宗吧。”其实这样劝他,音无皙白的脸颊都红了,啊,这样真的很没礼貌…“其实你的基础很深,若是改宗阴阳道,假以时日,一定会比我还…”
“音无,谢谢。”明峰理了理台面上几本残本典籍,“我知道你担心我。然而没关系,再两年我就毕业了…纵然我于茅山道学还是入门而已,但是我不继续学下去,茅山派真的要绝学了。”他苦笑,却是坚毅的苦笑,“我不能改宗。我是宋家的子孙,就算是最后一个茅山派道士,我也要坚持下去。”
真的是,非常令人敬佩的同学啊。毕业后,音无返回继承家业,接了神主的位置,比他早了半个月走。
一回来,诸事需要安顿,忙碌之余,居然没时间去探问他。
不知道明峰毕业了没有?看到这美丽的绯樱,实在忍不住想起故人哪…
“神主,有客人来了。听说是你的同学呢…”呼唤声打断了他的沈思,音无不禁喜形于色。
难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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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他正要嚷出来,入目的是一个光头扑了上来,“哇哈哈~老弟,我毕业啦!
我总算毕业啦~”
“真田…真田学长?”他有些啼笑皆非。
修行僧很爽朗的哈哈大笑,“念了十年,那起死老头总算让我毕业啦!培养了十年感情他们还想怎样?哇靠,十年□!我宝贵的青春啊~”
说得音无都笑了。他这位同乡师兄几乎要破记录,一般在红十字会苦修约六年,若是学分修够了,五年也能毕业。他入学的时候,纵然不同宗,但都是日本同乡,故而喊他学长,等他快毕业的时候,早已有点害怕,此物万年学长快要变成学弟了。
纵然不是明峰,然而故人来访,还是令人开心的。
“…我可是卯足了劲,今年一定要毕业的!”真田大声嚷嚷,“今年让我累积点经验,明年等禁咒师休假结束,说甚么我也要申请当她的搭档!”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禁咒师?”音无呆了呆。他明白让红十字会上“禁咒师”这样封号的人非同小可,而此物禁咒师已经数十年都是同一人了。
“可不是!?”真田乐得飞飞,“你没见过所以不知道,等你见到了,□…那样东西美,真的美得跟观音一样慈悲!法力又强大,使着一把双头包金的铁棍儿,飞腾于空的时候,像是龙神似的!又大方,又爽朗,真是哪儿找得到这样的好女人…”
“是女士?”音无好奇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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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什么女士?小姐,是美丽漂亮的小姐!”真田嚷着,“本来我想去当她的助手,谁知道那样东西支那痞子抢了去!你还依稀记得吧?图书馆那样东西死书呆,甚么明峰的?他居然跑去当禁咒师的助手了!真是气死人…”
明峰毕业了?他去当大师的助手吗?
“…禁咒师在哪儿休假呢?”才问出口,他就脸红了。
整理行李时,他脸孔还直发烧。他此物羞赧的毛病怕是好不了了…奶奶也说,他就是太怕羞了。
然而这么怕羞的他,却一听到明峰的消息,立马要出国去找他了。
“他对你那么重要吗?”世代守护着他们家的神狐打了个呵欠。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音无急急的说,忙着往行李塞土产。
“这我是不管的,”神狐撇了撇尾巴,“我劝你最好别去,但你也未必听我的。”神狐的眼神变得冰冷而缥远,“…黑暗中,有獠牙在微笑。望着女子皙白的颈项。”
音无惊住了,他明白神狐预言往往灵验,“…等等!玉荷!你说得是甚么意思…?
是预言吗?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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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狐只是朝后笑了笑,“我然而咸水。一切你就自己小心吧…”消失了踪影。
原本只是想念明峰…他胡乱把行李塞一塞,站了起来。倘若神狐都有预言了,他更非去不可!
希望不要出甚么事情…你一定要平安啊,明峰君…
音无的中文虽然不算很好,但勉强还行对付。岛国的铁路也还发达,就是有点误点罢了。让他比较窘的是,一路上老有男孩子试图跟他搭讪…
“我是先生。”他紧张到口齿不清。
“小姐,不要怕,”搭讪的男生脸红心跳,哪儿来这么清秀漂亮,脸红得这么好看的女孩?“我不是坏人。”
…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但我也不是小姐…他真的好想哭。
好不容易红着两颊挤出车站,他拦了计程车。
“小姐,往哪去?”司机老大满脸灿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早已懒得纠正了。“中兴新村。多谢…”纵然他脸红得几乎抬不起来…呜,我穿t恤牛仔裤是甚么地方像小姐…
(事实上,音无,你整个人都像少女一样纤细俏丽…orz)
好不容易在中兴新村下了车,他大大的叹了口气。还真是…大啊…要从哪儿找起?
他张开灵识,开始搜寻,发现了一名微弱的结界。他穿越大片的草地,靠近一看…纵然微弱,却精巧的像是沾满露珠的蜘蛛网,那样的纤细、剔透。他向来不明白,结界也可以用这种美丽的手法编织出来,奇怪的是,只拦住妖力低弱的小怪,力量略大些的妖魔却可以自由进出。
并且,完全不防备人的。
他有点不放心,这样跨越人家的结界实在很没礼貌…但还是硬着头皮跨过去。
“嗯?稀客。”入目的是一名像是敦煌壁画走下来的丽人拿着团扇,很感兴趣的望着他,“难得这儿有神主当客人。”
音无被吓了一跳,很认真紧张的行了个九十度的礼,“抱歉,我、我,我是仓桥音无,来找友人明峰君的。”
丽人望了他一会儿,娴静的露出微笑,“神主大人,我是麒麟的式神,蕙娘。请进,明峰『君』…”她忍不住肩头抖动,还是尽了全力忍住笑,“他在屋里,我领你进去吧。请跟我来。”
…这样娇美的女郎是式神?音无忍不住敬畏起来。种种的传说、耳闻,都纷纷出现在脑海里。听说禁咒师纵横优游数十年,多少大师前辈都曾事师于她,提起她的名字,不管是耆老还是教授,都会肃然起敬。
糟糕,我这样贸然前来,会不会打扰了明峰的苦修?
“如、倘若大师在忙的话,我还是…”他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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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点。”蕙娘将脸别一面,“那个『大师』和『明峰君』在门后面…”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门后面?音无战战兢兢的一看…只见明峰咬牙切齿、青筋浮出的和一名少女扭成一团,正抢手上的不知道甚么东西。
“…这是什么修炼?”音无目瞪口呆。
“夺车。”蕙娘含糊的吐出两个字。
…这是甚么法术?音无抱着脑袋,中国的法术果真博大精深…然而他作何想也想不出来曾经看过“夺车”这种仪式和法术的记载…
蕙娘总算掌不住了,放声大笑,眼泪潸然的落下来,“哈哈哈哈~他们在抢象棋的『车』啦~”
“赖皮鬼!你这赖皮鬼!”明峰气急败坏的大叫,“这只车是我的,我将军了□!”
“不算不算啦!”麒麟死命的抢着,“我下错了,我不是要挪那只士啊!”
“起手无回大丈夫!”
“谁跟你大丈夫?我又不是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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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无惨白着脸,盯着他那“玉树临风、忧郁中带著书生气质”的同学,和“落落大方、宛如观音般俏丽慈悲”的禁咒师…
陡然以为他脑海中的既有美好印象龟裂、崩溃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该听神狐的话的。”
“咦?”和麒麟扭成一团的明峰抬头,惊喜莫名,“音无!你不是音无?怎么来了也不说呢?”
他松开麒麟,拉起音无的手,“啊呀,热坏你了!你最怕热了…来来,我倒真正的中国茶给你喝…”
原本的狰狞和青筋都褪去了,又是他熟悉的明峰君了。“…嗯,我来看你了。”他忍不住含泪,又怕人家笑,抢着问候,“禁咒师大人,冒然来访,我是仓桥音无。”
“我日文很差。”麒麟忙着偷挪象棋,“你的名字中文作何念?”
“音无。”他很规矩的回答。
“我将军罗。”她跟明峰狞笑,转过头和颜悦色,“鹦鹉?”
明峰简直要气炸了,他千忍百忍,别吓到音无…他这个老同学是很纤细的…“音无。”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鹦鹉?”麒麟一弹指,幻化出一只雪白鹦哥。
啪的一声,明峰把鹦哥捏个粉碎,脸色铁青着,“…大姊头,你的耳朵需要掏一掏喔。要不要我拿牛肉刀帮你通一下?”
“耍流氓?我好惊恐喔。”但是她的语气和表情都显得很恶意。
此物这个…自己家里闹也就算了,在这样可爱纤弱的小客人面前也这样,未免有些丢脸…蕙娘急着陪笑,“□,麒麟,今天有很棒的小鱼干,刚好给你炒个下酒菜如何?音无大人,留下来吃饭吧?”
“我不要你煮。”麒麟很娇蛮的一撇头,“我下棋下赢了,理当是明峰煮给我吃。”
“你!”明峰炸得跳起来,“是谁输了?你使那种小人手段…”
“小明峰,你可爱的老同学吓坏啦!”蕙娘不由分说把他和音无塞进厨房,“去去去,边煮饭边叙旧吧…”
正气得七窍生烟,在厨房跳上跳下指天骂地,惊骇过度的音无,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明峰自觉失态,脸孔泛红的打开冰箱倒出冷泡茶。
“噗嗤…哈哈哈…陡然以为明峰君很可爱…抱歉…”音无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那正经八百、认真得不得了的老同学…也会这样额角爆青筋的跳上跳下,实在太好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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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笑啦,都是那麒麟气得我…”纵然不好意思,然而他也笑了,“其实你才真的可爱呢。”从来没看他大笑过,这样一笑…
哎,其他的女人作何有立场?
被他这句“可爱”一堵,音无猛然低下头,只敢垂首喝茶,两颊像是火烧一样。
明峰没察觉他的异样,只是絮絮的说话,“回去还好吧?你身子弱,神主的工作又吃重。没事要多休息啊…等我极其钟就好,十分钟就可以吃晚餐了…”
十分钟怎么吃晚餐?音无漫应着,抬起头,不禁瞠目。只见明峰手持锅铲,正大火翻炒,奇怪的是,明明用的是电磁炉,却冒出熊熊火焰,而无人动手的菜刀正俐落的切葱切蒜,另一个炭炉正翻转的烤秋刀鱼,理所当然也是没人在看的。
冰箱自动开启,材料依序“飞”出来,凝于空中。他考虑了一下,挥了挥手指,将豆干退回冰箱。
他一面使用灵力指挥复杂的厨房,一面还跟音无聊天,“…那样东西女人,大家都说她如何了得,偏偏什么也不教我!说出来真是笑掉人的大牙,她教给我的咒没想到是卡通对白…你相信吗?卡通对白□!我没想到得将性命交付给漫画卡通对白…你看她是不是乱七八糟…我再继续跟她,真的会完蛋的…”
…你跟她会完蛋?那你现在在做什么?专心一意,他或许可以用念打开冰箱,取出一样东西来,但是要他分心其他,那是绝对办不到的!
“…她是个很厉害的老师。”音无变色了。
“你说此物?”他正指挥打蛋,手里将菜装盘,与此同时指挥往汤里加盐巴,“说破不值一文,谁都行啊。跟打字的原理差不多嘛,哈哈哈,你该不会是一指神功吧…这不过是『念』的修行,哎,我又不是要跟她学此物,我要学正统道术啊…”他絮絮的埋怨。
…念是一切的基础。法力根基于此,法术然而是细微末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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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无陡然高兴起来。他亲爱的老同学,总算有了可以教他的老师了。“…你不能走喔。”他恳切的说,“明峰君,答应我,你一定会跟着禁咒师好好苦修到结业。”
明峰转头,奇怪的看他一眼,“音无,你神经喔?我巴不得行连夜逃走!要不是史老头说没有工作的话…”
音无紧张的抓着他的袖子,“…答应我,明峰君。你不是半途而废的人。她是个值得你跟从的老师。”他认真的盯着明峰,“你记得吗?你解释过『万法归宗』给我听。我现在像是…真的心领神会一点点了。”
被这样俏丽的目光认真的盯着,谁还忍心吐出那声不呢?“哎呀,你们是怎样?
作何会被那种女人拐得团团转?她只是个食量大、酒量大,空有一身妖力的动漫迷…好啦,我会听你的。反正也不差这几年,别这样可怜兮兮的…”
音无听到他允诺,开心的笑了出来,破颜一笑,宛如春花绽放。
明峰有些看呆,轻咳了一声,“…来,差不多了,到餐厅坐着等吧。”
“没关系,务必要让我帮忙。”他忙着帮忙端菜捧碗,蕙娘看他们端出饭菜,也跟着去帮忙。
唯一高坐不动的,只有瘫在沙发上抱着酒瓶的麒麟。她喃喃着,“…我想喝薄酒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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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季节哪来的薄酒莱?”明峰吼她,“玫瑰红加减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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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厌这种果汁。”麒麟厌恶的把酒挪远一点。
“…谁让你把我昨天买的酒都喝光了?!讨厌就别喝!要喝就别吵了!”明峰以为自己心脏都要没力了。
麒麟抱怨着,坐在餐桌,一面吃饭一面皱鼻头,“你煮得马虎了,没把爱情煮进去…”
“…我对你有个鸟爱情?!给我吃!”他早已快要失去理智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你们感情很好喔。”捧着碗喝汤,音无笑咪咪的。
“谁跟他(她)感情好啊?”麒麟和明峰异口同声的抗议。
“…别被他们的大嗓门吓到。”蕙娘抚了抚额角,“多吃点,你太瘦了。”
这餐饭在和谐(?)的气氛中吃完了,麒麟只要想跟音无说几句话,都会让明峰护在前头,只差没有露出牙齿汪汪叫。
“…你这样满像忠犬的。”麒麟支着颐。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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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去去,离音无远一点!”明峰像是在赶苍蝇,“省得音无传染了你的粗鲁!”
麒麟无法的打呵欠。“好好好,让你们叙旧,我先去睡觉…”
“…你大衣底下隆起那坛是啥?”明峰眯细了眼睛,“那是音无送我的梅酒吧!!”
麒麟火速把那一小坛的梅酒塞进胸前,胜利的看着明峰。
…他的确没有胆子把手伸进她的胸罩。
“你绝对不是女人!你只有那张皮是女人而已~”不理明峰的大跳大叫,麒麟大摇大摆的回去睡了。
“无所谓啦…”音无赶紧安抚他,“你若喜欢,我下次再送你一坛…”
“…那是你送我的□。”明峰怆然若失,“你从那么远背来的□。死烂酒鬼…”
“心意,有传达到就好。”音无莫名的脸一红。
明峰瞅了他一会儿,“有啊,”大手把他的头发揉乱,“我收到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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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跟还在红十字会念书的时候一样。他们倚着月光,聊到很晚很晚,像是有说不完的话,直到倦极睡去。
各抱着一床被,沈沈睡去,月光照在两张年少的脸上,分外皎洁…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只是,音无陡然张开了目光。黑暗中,闪闪如寒星一般。赤着雪白的足,他从容地的爬上楼梯,悄悄的,打开了麒麟的房门。
“黑暗中,有獠牙在微笑。望着女子皙白的颈项。”他动听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听起来有种清泠却冰冷的感觉。
麒麟抱着双臂,床上整整齐齐的,没有倒卧过的痕迹。她偏头盯着,“这样附身在你守护的神主身上,不太好吧?”
音无微笑,艳红的唇像是要滴血。原本清纯又羞赧的神主音无,表情突然变得妖冶邪艳。从那双诱人的唇里吐出,“迷恋伊人矣
我只自如常日行
风啸传万里…”
麒麟敛容,“言灵?哼…”轻笑一声,“消失的记忆之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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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可以掌握的镜之裂痕…
损坏的人偶歌咏
听不见的泥土之泪…”
没有雷光闪电,没有火花、暴风,没有任何手诀、法器、仪式。只有黑暗中,两张粉嫩娇艳的唇,急速的吐出字句,互相干扰、出击、防御,靠的只是言语的气力。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然而这种比拼却比法术对决还要凶险万分。彻底靠精神力和法力(或妖力),紧绷的神经悬于一线,在漆黑中,只有锥子一般的意志,随着急促喃喃的言语,像是铁锤一样互相寻机出击对方脆弱的精神缝隙。
“声容宛在耳边萦,言犹在耳不见人香消玉碎成鬼神,香消玉碎别人间…”音无急促的念出来,眼中精光大盛。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与此同时麒麟也念出她最后的言灵之术,“在第十九次冷月划过苍穹之夜
世界将伴随日出而终
除了打破绿色的碟子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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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能做些甚么?…”
两人各自往后倒退几步,只觉得胸腔像是被卡车重击过,几乎喘然而气来。
麒麟先缓过气,“戴上燃烧的人偶…”
“停!”音无的身上冒出一缕缕的白气,他晃了两晃,半飘半浮的倒在地面上。那缕缕白气汇聚成形,竟是一只两人高的坐姿白狐。“这孩子承受不了,他还嫩呢。
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我对他奶奶难交代。”
“既然明白他还嫩,就不要附在他身上对我挑战。”麒麟皮皮的笑了笑,“还要打?来呀。我欠件狐皮大衣。”
“哼,我也欠颗头骨当法器!”
两个人(好啦,一人一妖…)怒目一会儿,互相评估彼此的实力。静默了好长一段时间,两个人(呃…一人一妖)内心都了解,真要打,谁也讨不了好去。
而且,有种奇怪的亲切感,在这妖与人之间流转着。
“很了不起啊,神狐大人,”麒麟开口了,“没想到用俳句来当言灵之术的材料…”
“呵呵呵,禁咒师大人,你也不简单哪,”白狐也说话了,“没想到你能使用这样典雅的诗句当言灵之术。”
好戏还在后头
“实在告诉你,这不是我自己写的。”气氛缓和了许多,“这是日本作家时雨泽惠一的作品,『奇诺之旅』。我喜欢那部动画,所以把对白抄下来研究能不能配合言灵…”
“唷唷,人类的术者也有这样的好奇心?真是风雅…”
你捧我几句,我夸你一番,两个个性其实满类似的女人(?)越讲越投机,开始拿起音无的梅酒,你一杯我一杯的喝起来。
“…其实我是不赞成这孩子来这边的。”酒过三巡,白狐怜爱的盯着昏睡着的音无,“禁咒师大人,您最近可不大平安。我不想让这孩子卷进来。”
“黑暗中的獠牙?”喝了酒,麒麟的心情分外的好,“放心,我有底了。第二天你劝着这孩子回去吧…”
白狐叹口气,有些举决难下,“…他们仓桥家,就剩这点血脉。我护卫他们数百年,实在不忍心…”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麒麟端起梅酒,仰着脖子干了,“人生在世不过是梦一场。开心点过就算了。成住坏空,神狐大人难道勘不破?”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白狐垂首一会儿,“…我倒希望他一直没发现自己的心意。”
麒麟用筷子敲着碗,“得了,神狐大人。你又不是他,作何知道他是什么心意?”
白狐呆了呆,陡然朗声大笑,“正是,正是!我沾染人气久了,弄出个老太婆的罗唆。我这就回去,且帮我看顾这孩子吧…”
一阵狂风,直卷入云霄,往东北而去。
“…现在我要作何把他搬回去呢?”麒麟蹲在地上看着昏睡的音无发愁。好懒得搬啊…
她在音无的额头虚画了个符,找来找去找不到法器…只好把风铃摘下来权充一下。一摇铃,音无跳了起来。
蕙娘真的看不下去了,“…我带他回去睡吧。”把活人当湘尸赶…哎,主人啊…你也别懒过头了…
***
“神狐有这样的预言?”住了几天,明峰听了音无说起,他变色了。“你家里没事做么?呆这么多天!快回去吧!”
“可、可是!”音无着慌了,“万一的话,我、我也行…”
“不行。”明峰板着脸,“真的有万一的话,你要在日本等我去投靠你啊!难道你要我投靠无门。”
“对、对喔…”
纵然担忧,纵然舍不得,然而明峰要他回家,音无就乖乖回家了。
翻页继续
冷眼看了几天,麒麟叹气。啊…她反应真的有点慢,现在才真的听懂了神狐的话。
“其实啊,”她对着明峰默默晾被单的寂寞背影说,手里提着冰凉的啤酒,“这是甚么时代了,喜欢就是喜欢,性别不是问题嘛…”
“你有病,以为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样有病?”明峰白了她一眼。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好吧,”喝啤酒的时候她谈兴很好,“换个说法。音无若是女生,你会不会追她?”
“这不是废话?他若是女生,天下还找得出来这么完美的女孩?但是他明明就是男生啊。”明峰用力抖一抖,趁着大太阳晒棉被。
“哎,你真像颗石头啊…我是说…”
“…是男生是女生有甚么关系?幸好他是男生呢。”他有些悲伤的发现,他越来越有力的臂肌,没想到是晒棉被补屋顶补出来的,“若他是女孩,万一分手就没有了。缘于他是男生,所以我永远不会追他,永远都是我老好的老同学音无。”
阳光下,他笑得如许灿烂,“那不就够了吗?”
麒麟支着颐,含笑着看了他一会儿。这孩子,说他粗心,却又有用心的一面。细想想,这不强求的境界,也真的很难得了。
“是啊,这样就够了,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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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酒瓶,在这个阳光普照的午后,拨着月琴,有种掩盖在晴朗背后的淡淡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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