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颜漫还没来得及做反应,就听见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尖叫。
那人像是听见了甚么了不得的东西，脸颊迅速涨红一片，捂着嘴,餐盘都拿不稳了。
颜漫心道，得，遇到cp粉了。
旁边的服务生连忙找补：“这是您的前菜，我们……”
话没说完,方才尖叫的服务生总算克制住本能，举着餐盘连忙鞠躬：“见谅！打扰到您了！不好意思！”
尽管道歉，但她脸上还是洋溢着幸福的兴奋。
颜漫：“……”
服务生：“实在抱歉，稍后会再帮您新上一份——”
“没事,不用,”颜漫抽张纸巾，指了指她的领口,“你弄下衣服吧,有汤溅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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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服务生接过纸巾,脸庞上的表情很难形容,既抱歉,又满足。
被同事推走时,她还不忘让颜漫放心，一面走一面回头道：“我还ok！！！”
颜漫：“……”
你看起来是挺ok的。
解决完了门口的小插曲，颜漫转过身,才发现大家都在盯着她。
这桌上各位就都神态各异了。
有惊愕的，有惊喜的，更多的,则是一脸看热闹的。
颜漫拉开椅子入座：“都看我干嘛？”
有人调笑：“叶老师都告白了,你不说两句啊？”
颜漫：“说甚么啊？”
这又不是拿奖,还得发表感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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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眨了眨眼，偏头看向叶凛，犹疑道：“谢……谢谢？”
台面上登时一阵爆笑，气氛活跃开，甚至有人开始鼓掌：“果然啊，不能以常人的思维揣测我们漫漫老师！”
颜漫整理了一下手上餐具，确认道：“你是为了活跃气氛还是——”
叶凛：“我认真的。”
颜漫端详了一会儿他的表情，感觉是挺认真。
她噢了声：“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私事你们下去说！”一边的导演乐得目光都眯起来，“再说就到隐私了啊，我可不好意思听！”
“就是就是，好不容易吃顿杀青饭还给我喂狗粮！”
“电视剧照进现实了啊朋友们，我们剧组就是月老庙！”
“哎我说，那小彭和阿顾也行支棱起来了，一剧成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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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漫越听越迷糊，惊呼道：“我们又没在一起，你们作何还贷款嗑啊？”
“啊，我们不就是cp粉？”
“等等……漫漫你的意思是……叶老师给你告白了，你还得考虑考虑？”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颜漫都恍惚了，“难道别人给你告白你马上就同意了啊？”
“可这是叶凛啊！”
“叶凛作何了，我喜欢他的时候他不同意我，现在他追我，就要按照我的习惯来。”
颜漫这话说完，房间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她目睹了对面男演员的瞳孔地震，仿佛在说这辈子没见过如此胆大包天之人。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但几秒后，她听见叶凛点头说好。
“理当的。”他说。
这会儿有人开始捶桌子了，二十多岁的男演员，一名二个兴奋得像是进入了返祖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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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好精彩啊，好精彩啊朋友们，这不比偶像剧好看？”
“什么意思，内涵我的剧？”颜漫听不得此物，“你还是《樱桃沙冰》的演员吗，立马开除你的演籍，导演听……”
那男演员连忙求饶：“别别别，我错了——”
又是一阵大笑，大家纷纷调侃，“人家都是恋爱脑，就我们小漫是事业脑。”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大家才起身，准备离开。
外头的风有些冷，颜漫抱臂，正准备给西蒙发消息，后方突然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瞧见叶凛。
他动了下手中的车钥匙，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我送你。”
“你开车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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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寻思这也太容易上头条了，道：“不用了，我车在外面呢。”
“你让他们开回去，我送你，”他看外面风大，“反正也住一起。”
颜漫看自己的车已经开过来了，心道这人还真是很难搞定。
“你追我还是我追你？”她说，“听我的。”
“……”
“……行。”
“嗯，你也早点回去，”她转身朝他挥了一下，“那我走啦，拜拜。”
不多时，她钻上保姆车，男人站定在原地，风吹了会儿，通讯器震动。
是她发来的一张图片。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应该是她上车后，透过后车窗，瞧见他还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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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声漫：【[图片]】
里面是他站在路边的剪影图，车开得不多时，他的影子模糊成一名小点。
声声漫：【快回家。】
对着这两条消息，也不知是怎么了，他垂头笑了声，回：【明白了。】
*
第二天抵达剧组，又是全身心投入拍摄的一天。
天气寒冷，中场休息时，有剧组的工作人员给她递来一杯暖手的热水，还在和旁边的人聊天：“那我到时候也买入夜后的票和你一起走好了，回趟家，一早再赶过来。”
“大寒嘛，不都要吃妈妈做的八宝饭吗？”
听到最后一句，颜漫接过水杯的动作蓦然一晃，热水泼出来大半杯，溅在她手背上，不多时泛起红来。
她愣怔片刻，一旁的工作人员连忙道：“不好意思，漫漫老师没事儿吧？！”
“没事，”她抿了抿唇，“我自己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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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漫擦了擦手背，将杯子搁在了一面的桌上。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工作人员还在一旁和人聊着方才的话题，她及时避开，去了一旁的空旷地方等戏。
颜漫仰起头来，分散着注意力，恍惚地想。
像是是快要到大寒了。
确实，好冷啊。
又拍了两个小时，她从戏里出来，搓了搓有些冷的胳膊和胸口，拍了拍脸颊，打起精神。
愉悦点儿。
打开手机，高中时期的挚友发来条消息。
孟惜霜：【颜老师~帮我选选，放婚纱照花絮里的。】
一晃之间，有人还在这儿兢兢业业奋斗事业，有的人早已快当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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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框往上滑，孟惜霜还给她发了好多在街边偶遇她广告牌的图，她70%的打卡也都是从这儿得知。
即使这会儿早已大学毕业了，但二人还是经常联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颜漫也被新婚的气机感染，笑着调侃：【这么快啊？】
孟惜霜：【真快了，婚期就这周了，知道你忙所以没和你说，不强求你来，到时候给你寄伴手礼过去，地址发我~】
大概有的朋友，就是懂你又替你着想吧。
颜漫发过去地址，二人又聊了会儿，她这才置于通讯器，打算休息。
结果一转眼，在台面上看见一排奶茶。
剧组经常会出现这些小东西，有时候是粉丝探班，有时候是演员自己准备，用来犒劳工作人员，也更容易讨到大家的欢心。
沙冰剧组的时候，她和叶凛的粉丝就分别组织过好几次。
然而此日这是谁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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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般上面都会贴标签，颜漫拿起一杯，打算看看来源。
映入眼帘的是六个大字——
《城市旅人》颜漫。
……谁？
颜漫盯着杯子沉默几秒，在脑中排查完毕，确认剧组没有跟自己同名的演员后，奇怪地抬起头来，问一面的工作人员：“这谁送来的？”
“叶老师啊，”那工作人员眨眨眼，“刚才就开始发了，还有些面包什么的，都是以你的名义送的，帮你在剧组拉拢人缘呢。”
“叶凛？”
她话音刚落，许是以为她在叫自己，男人从一旁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正在贴标签的面包：“作何？”
“……”
颜漫骇然：“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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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找你。”
她想了想，感觉自己问的好像是句废话。
揉了揉脑袋，她又说：“其实你就正常交往就好，没必要做这么多的，我也没想过要利用你对我的甚么心意帮我做甚么事儿……”
讲着讲着，她以为有点词不达意：“你能懂我意思吧？就是我也不——”
“我知道，”他把标签贴好，“你不想利用我在追你，让我为你做事，达成你的便利。”
她正要答应，又听到他说：“但我是自愿的。”
他平静地叙述：“我就是想见你了。”
“……”
一旁的工作人员竭力压制着想上扬的嘴角，克制道：“那两位老师先聊，我去发东西了。”
颜漫也被他这两句给整不会了，主要是以前也没被人这样追过，她一般都是婉拒，真诚地告诉对方你还不是我的理想型，也算是颜控最后的温柔。
这样还是不行，得好好跟他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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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漫就这么思考到了下午的戏份开机，她暂时抛掉这些念头，投入到戏里。
她扮演的路盈盈是个标准的城市漂泊者，刚大学毕业，做过许多工作，但没有一份顺心，受尽了磋磨。
今天要拍的正是她发传单的那一场，主角从难过到强忍再到崩溃，所有积攒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她坐在花坛边痛哭不止，却还要拿出通讯器回复妈妈的消息，说自己过得很好。
颜漫以前没演过这种角色，怕自己演不好，还特意去体会过路盈盈做的那些工作，希望自己能够演得更加真实。
这场戏过得很顺利，从刚开始的试图重整旗鼓，到最后狼狈又无助地抽噎，镜头切了远景，她后方是这座繁华的城市，无数人梦想中的地方。
对比强烈又残忍，愈发衬托出她的渺小。
她甚至因为彻底入戏，忘记脚下还有台阶，脚扭了一下，站在原地愣住。
导演：“快快快，小颜脚扭了，赶紧叫——”
“等一下！”颜漫抬手，“那倘若我扭着脚再演一遍此物戏，岂不是更让观众有代入感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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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的其实没错，这场戏本就是属于主角的人生低谷，如果能够加入扭伤的因素，对比会更强烈，观众也会更加心疼。
而影视剧，让观众强烈共情本就是任务之一。
导演犹豫了一会儿：“你确定？还好吗？”
“没甚么不好的，扭个脚而已。”颜漫比了个手势，“那再拍一场啊，不用给我补妆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说是一场，轮换到各个机位，她拍了三遍。
到最后早已有点撑不住了，她单腿跳着，五官忍不住轻微皱起，倒抽着冷气，颊边也有汗滴下。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盯着：“这演的太好了，是演的还是真疼啊？”
叶凛握紧手中的纸杯：“她是真疼。”
“真的？”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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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总算，颜漫止步脚步，问：“导演，这场效果好吗？”
不是“好了吗”，而是“效果好吗”。
“行了，”导演连忙喊停，然后禁不住低语一句，“再不好叶老师得打死我了。”
听到导演发出讯号，众人纷纷围了上去，颜漫拉开裤腿，脚踝处已经肿成了一个小山丘。
“等一下，”她随手喷了两下喷雾，又制止着工作人员，“我先看看拍的效果好不好，不好就再拍一次。”
叶凛置于手中早已被捏皱的纸杯，接过剧组的医疗箱，阔步朝前走去。
颜漫：“先别给我治，我要看我的戏——”
下一秒，人被打横抱起。
她懵了，脑袋断线三秒，这才往外挣扎：“你干——”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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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凛：“我看过了，效果很好。”
果然，怀里的人安生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真的？”
“我骗过你？”
她点点头，宁静了几秒钟，这才想起自己现在在哪。
“你赶紧放我下来，”她道，“你干嘛呢？快点，我还要不要面子了！”
叶凛：“我放你下来，你就要往监视器那边跑了。”
“……”
这么懂我？
颜漫略作思索：“行吧，那我不去了，作何样，你把我置于来，我保证我肯定不去了。”
但早已迟了。
不多时，她的确被放了下来，但被人放在了一旁空旷的台阶上。
叶凛握住她的小腿不让她再动，打开箱子，从里面翻出一个扭伤的药膏。
颜漫还在乱扭：“你给我，我自己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但男人不依，只是垂着头，将药膏绕着涂抹一圈，紧接着在肿起的地方按了几下。
颜漫甚至都能感觉到极远处工作人员们八卦的目光。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试图挣扎，但是怎么都没挣扎动，半晌后只能拍他肩头，气急道：“叶凛！”
他总算抬头，眼底像是被墨染了色，压抑又低沉，如同在克制甚么。
“干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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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问得太坦荡，半晌后，颜漫也懒得管了：“算了，随、随便你吧。”
明明是她扭了脚，作何搞得像是受害者是他一样啊？
他还生气？他生甚么气？
叶凛还在“工作”，不知道揉到甚么时候算停。
颜漫从口袋里摸出通讯器，结果发现这是角色的手机，里头什么都没有，唯一一名游戏是开心消消乐。
她只能打开游戏应付着时间。
二极其钟后，叶凛瞧见肿总算是消下去不少，心里的郁结也渐渐散去。
正想跟她说以后身体是第一位的，演戏都行再磨，一抬头，她的通讯器愉快发声，嘹亮地响在空气里。
“unbelievable！”
颜漫：“我好牛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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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叶凛的目光，她抬头：“干嘛？气消了？”
“……”
“我的错，”他说，“不该跟你生气。”
颜漫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三个字没想到会从叶凛的嘴里说出来。
她道：“那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随便调节一下气氛……”
“但是下次再有这种情况，还是要以保护身体为主。”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颜漫听了会儿，道：“我懂你意思，但我都有数的，扭个脚而已，过两天就好了。我之前看一个男演员采访，他演一段被掐脖子的戏份，缘于他的演技暂时到不了很真实的窒息状态，故而是真的掐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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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很正常啊，技法到不了的地方，只能先用感受去弥补。”
叶凛顿了顿，不由得想到自己之前，其实也有类似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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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仍是道：“他是他，你是你。”
颜漫：“怎么，我的命金贵些吗？”
“……”
她低着头没说话，目光却在晃，叶凛又道：“我知道你在想甚么，你在想我又不是每次都在，下次你还敢，反正我也不敢拿你作何样。”
颜漫：“你别在这随便曲解我啊——”
叶凛：“我是不能怎么你。”
他说，“然而我会心疼。”
她启了启唇，发出个空音。
作何搞的，告完白就打直球？还这么猛？
颜漫怀疑他是不是被下蛊了：“你此日作何了，作何陡然说这么多肉麻的话，搞得我都毫无还手之力。”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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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喜欢你，所以才这样。”
“后来我一名人想了许多，我想我们当时之所以会错过，是不是缘于我，太多话都藏在心里了。”他说，“故而趁着有机会，要说给你听。”
“我不想来不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说：“我不是很完美的人，我自我、冷漠、抗拒所有亲密关系，把自己封在自以为安全的房中里，不希望别人看到我的情绪，不相信自己会爱上一名人。”
颜漫愣了下，听到他继续说——
“但我会忍住我不完美的灵魂，努力去爱你。”
“我早已在改了，这一次，你能不能……好好看看我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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