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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6节:〗

蜗居 · 六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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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节:蜗居(64)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陈寺福连连点头,最后又忍不住问一句:“老大,这事就这么容易过去了?”
“容易!我告诉你,我是把我的身家性命和前途都押在你此处!我现在欠的,要整个后半辈子来还了!你回去吧!你那房子,这两天去办办手续,过户给我指定的人。我收了。”
陈寺福高兴地告退,像是被征用是多大的福分。
宋思明返回陪海藻吃饭,新来的保姆手脚麻利,海藻的家焕然一新,并且,保姆做的饭菜还相当可口。宋思明边吃边问海藻:“开始反应了吗?”
海藻懒洋洋地答:“一点反应都没有,就是累,想睡,不想上班了。”
“现在还上甚么班?你就吃吃睡睡,多休息。”
“我在想,要不要告诉海萍。我怕她不同意。”
“等过3个月再告诉她。”
“我要不要告诉她你要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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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思明一愣,说:“再说吧!”
宋思明沉默,过了一会儿,转头不看海藻,伤感地说:“我不能离。我此日有的一切,早已不仅仅意味着我自己。我的后方背负着一群人,我的肩上,扛着千斤担。我很想甩掉一切跟你一走了之,这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我早已瞧见自己的路在越走越窄,直到有一天奔向一条死胡同。我只是不知道这条胡同究竟有多深。我想抽身,可是早已抽不出来。”宋思明的话,无限悲凉。
海藻丢下筷子,跑进房中躺着去了。宋思明吃完饭跟进来:“为何吃这么点?孕妇要多吃些的。”
海藻睨了宋思明一眼说:“我早就明白,你就剩一张嘴了。我早就知道你不会离婚的。”
他转头看着海藻说:“海藻,我是真的爱你,是发自内心的。因为我爱你,我不能跟你结婚。我保证,会让你和孩子过得无忧无虑,我已经把你们未来的生活所有都安排好了。可是,我就是不能娶你。你在我心中,早已是珍宝了,与老婆并没有任何区别。但我以为,给你一名自由的身份,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好的事情。”
海藻捂上宋思明的口说:“我不想听你的甜言蜜语了。你除了会哄我,什么都不会做。我既然早已作了选择,就与你无关系了。你娶也好,不娶也好,没什么要紧。其实,你连来不来,我都无所谓,我一名人就能把孩子带大。要的时候我就有这个决心。”
宋思明说:“你明白吗?有个富翁,他很有名。他有一妻好几妾。他把他所有的家产都交给妻子的孩子打理,而对妾的孩子,却明令禁止他们涉及商业。做律师也行,做医生也行,甚至教书,只是不许涉及家族产业。我们旁观者都忍不住感叹说,妻子在丈夫的眼里,永远是最珍贵的,他只把自己的事业交给妻子的孩子,他只认为那是他的骨血。前一阵,我与他有过一次长谈,难得他谈性很浓。他说,不是的。他爱每一个孩子,每一名孩子都是他的肋骨。然而,作为妻子,她在那样东西位子上,她就担负着责任;那些孩子,无论多么凶险,他们都得扛着。这就是使命。而其他的孩子,他要尽力保护他们,让他们免于伤害,让他们过正常人的生活,远离是非和恩怨。别人倘若寻仇,也只会寻到他的继承人,放过其他的子孙。他说,我的良苦用心,你是不会懂的。”
宋思明说完,握着海藻的手说:“我的良苦用心,你也不会懂。”
海藻不再说话。
海萍问苏淳:“最近你的网络小店到底有生意吗?”
苏淳说:“有,非常多。那样东西宋思明的同学,还是很帮忙的,给我的折扣很大,书也是现在很难搞到的畅销书。但目前我的小店并没有盈利。我在做口碑,先把信誉做起来,冲上三钻后,别的店与我无法竞争了,我就行赢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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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萍一撇嘴说:“看你整天忙忙碌碌的,闹了半天原来在赔本赚吆喝。”
苏淳说:“我把此物当成我后半生的事业去经营,不能光图眼前利益。我已经输不起了,不可能总是从头开始,这是最后一次,故而,请你支持我。我不能跟那些网上闲来无事的家庭妇女比,她们行赚一票是一票,开个店就图个打发时间。我不行。我是有规划的。”
海萍略微一笑说:“我只问你,别人提供你这么好的条件,你又把价格做得这么低,你真相信你能把其他同行都挤垮吗?现在这社会本来就是无序的。你今天挤倒一名,第二天又开一名。并且就像你说的,人家不指靠此物生活,赚一笔是一笔,你能跟这样的人斗智斗勇吗?我是以为,你野心太大。越是野心大,越是不扎实。你还不如老老实实人家卖什么价你卖甚么价,稳扎稳打呢!”
苏淳摇摇头说:“我只是现阶段打价格战,过一阵有顾客群了,我就不这么干了。你别担忧我了,你自己如何?”
海频:“形势喜人。我在想,我应该利用这个大好时机,索性开个对外汉语学校。利用现在的口碑,专教外国人。”
“办学,说起来赚钱,可启动资金太大了。租房子,打广告,万一没人来,那可真不是亏一点两点了。还要请别的老师呢?目前对我们家的情形来说,还是负担太重。你暂时先压一压,等我把生意做大了,我来支持你。目前你支持我好了。我本小。”
海频:“不聊这些了,只要是财物,就总无止境的。立马就要拿房钥匙了。我还头疼这装修的钱呢!到底怎么装啊!”
“有多大财物办多大事。简单装一下就行了。”
“也只能这样了。奇怪,这一向海藻怎么不来找我了。我忙难道她也忙?前一阵还老惦记着送面送黄鱼的,现在不来了,我得给她去个电话。”
海萍给海藻去电话的时候,海藻正生平头一回产检,旁边陪伴的是保姆。海藻一看是姐姐的电话,吓得赶紧说:“我现在忙着,等下回你。”
等从医院出来,海藻犹豫了半天,才拨了海萍的电话:“姐,有事吗?”
“我没事,但你肯定有事,要不然你不可能这么久不来一名电话。”海萍是随口说的。海藻吓得不轻。海萍继续说:“我想见见你。你甚么时候有空?到我这来吃午饭?”
“晚饭吧!午饭……”
“晚上我有课,不能等你。现在就来吧!”
海藻只好带着保姆,开着她的红宝马去了海萍的家。
一进门,海萍奇怪地问:“这是谁呀?”
海藻介绍说:“阿姨。新请的阿姨。”
“你请个阿姨,还带出来做什么?我这里又不需要人打扫。”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哎呀,他啊!他多事,让她一步都不能离我身。”
“他是不是不相信你,找人监视你呢?”海萍拉过海藻轻声耳语。海藻笑了,哈哈的,答:“有可能!怕我偷人。二奶总是不值得相信的。”海萍生气地说:“你怎么这么自己说自己?多难听!”“事实嘛!”海藻见姐姐真的开始怀疑宋的为人,便解释了:“他不是这种人。他气量大得很。找个人跟着我,是缘于……我怀孕了。”海藻想半天,终于蹦出这一句话。
海萍惊得跳起来:“你说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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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海藻只好再重复一遍:“我怀孕了。此日一大早刚去查过,9周大小,一切正常。”
“啊!都9周啦!你作何不早说?这都已经很大了呀!等下做的时候你受苦!6周以内行药流的!”海萍生气了,“你作何这么糊涂呢?怀孕了都不知道?你早说我就陪你一起去了!”
海藻坐到床上,淡定地答:“我要生的。不做。”
“你胡闹!你作何生?他是一名有老婆的人,你生的孩子算什么?大人糊涂,难道你让小孩去承受你们的罪过?”
海藻不说话。
“你赶紧去给我打掉!我第二天就陪你一起去!”
海藻吓得捂住肚皮说:“胡说八道。我就当是被人(被禁止)了,意外怀孕了,当个未婚妈妈总行吧?”
海萍皱着眉头说:“你,你明白当未婚妈妈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吗?你这一辈子,基本上就搭进去了。你难道真打算跟这个男人纠缠一辈子?你一旦有了孩子,就甩鼎不掉了。你难道一辈子不嫁人?以后哪个男人愿意接受一名带着孩子的女人?你不要跟着糊涂!他怎么说?他什么意见?”
“就是他叫生的。他喜欢得不行。”
“呸!自私!根本不为你考虑。海藻,你可不能跟着糊涂。我是建议你打掉,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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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藻叹口气说:“我本来就不想过来。我都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又不能不来,缘于以后,我还需要你在妈面前替我掩护。此物孩子,我一定要生。姐姐,你放心,我的未来,我会自己把握。姐,现在社会开放了,大家的容忍度都高了,什么样的关系,什么样的人都有。倘若有一天我想结婚,一定行找到爱我的人的。你不必担忧。最坏的结局,就是我带着孩子到国外去。我早已想过了。”
“你不要欺负大众的容忍度。你以为,二奶是个光荣的名词?谁说的时候不都带着鄙视?道德标准都是在的,有礼了好一个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做什么不好非要堕落到此物程度?你以为非婚生子大家都能接受?你明白你这种不负责的决定,对无辜的孩子有多大的伤害吗?海藻,我还是劝你三思。”
“姐,我也想过。不过,宋说,他不会丢下我们母子不管,我想,有他在,我们会很安全的。只要他罩着,我不怕。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你不要劝我了。”
第二部分第65节:蜗居(65)
海藻叹着气对换了睡衣走进卧室的宋思明说:“你要不要(被禁止)我一下?”
宋思明吓一跳说:“甚么意思?”
“我此日去看姐姐了。她强烈反对我当未婚妈妈。我最后把话说死了,说,你就当我是被(被禁止)的好了。我决定应个景,此日就尝试一下被摧残的滋味。”
宋思明倒在床上,把头放在海藻的肚子上说:“舍不得。我疼都疼不过来呢!对了,你此日作何去的?”
“我开车去的呀!”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以后不许开车了。出门打车。我不要你思想高度焦虑,也怕你出事。”
“你不觉得,你对我的生活安排太多了?不许这个不许那个。这是你对我用得最多的词语。”
“通常有责任感的人,对别人的要求也会比较多。付出了就需要有回报。”
海萍在家独自生气。苏淳说:“你别气了。海藻早已是成人了。你没看见,现在那样东西宋思明对她的影响,比你比父母大得多吗?你难道没看见她开的车?那是宝马,一辆上百万的。像她这样不能光享受不尽义务。生个孩子也是应当的。”
苏淳叹口气说:“你一点都不糊涂。你也看得很心领神会。这就是我为何要跟他摆脱干系的原因。你这番话,该在海藻跟他以前说的。”
海萍更怒了,张口骂道:“愚蠢!一名孩子,宝马就能换来了?海藻要是真爱这个男人,我就不发表意见了。她身陷其中根本看不清楚。这个宋思明,他要是一介布衣,海藻能看上他?年纪那么大,其貌不扬。而他要是不在这个位置上,海藻会跟他?海藻那是爱吗?她是被他头上那顶光环给迷惑了!可是,那顶光环是他的吗?那是别人给的。他要是世袭贵族,我就拉倒了。他有可能今天在位,明天就不在了。到时候海藻作何办?!”
海频:“许多事情赶一块儿了,让我没办法也来不及细想。我原本想,这次海藻再回去跟他,不过是小贝离去了她心头空虚没人填补。我若让她马上抽身,是不可能的。她需要一名人靠着走一段,等清醒了自然就离开了。哪里想到她会这么不懂事呢?!这下好了,彻底套牢!”海萍十分懊恼。
“那你能作何办?你又不能拉她去流产。别管海藻是不是真爱他,目前来看,海藻是不愿意抽身的。现在社会风潮就是这样,笑贫不笑娼。像这样的人不是一名两个。算了。”
海萍眼眶都红了:“我难受就难受在这里。这样的人不是一名两个,这样的人下场悲惨的也不是一名两个。作何都只看眼前一片呢!唉!海藻!”
苏淳说:“管好自己吧!明天去拿钥匙,交房子了。下一步就是装修,事情多得很呢!不多时儿子就要来了。你先把自己家顾顾好。”
“明天交房子是不是要验房子啊?咱们自己会弄吗?万一有甚么问题,看不出毛病怎么办?”
“这原本就是运气,从表面上大致看看就行了,不然怎么办?你扒开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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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我们一辈子的积蓄啊!哪能这么随便就算了。市场上买棵葱买块姜还要挑呢!”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问题就在此处。这是没法挑的。本来买的就是期房,只能当下赌注。现房也不是马上就能看出好坏的,总要住个一两年。可现在房子使用期限也就是70年,房子质量都在这放着,10年8年就旧得不行了。你作何选?算了吧!别给自己找堵。买房子跟找老婆一样,那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就一辈子过去了。”
“你什么意思?看样子你对我很不满啊!甚么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敢不敢,对你,我那是千挑万选的。”苏淳赶紧见风使舵。
第二天,海萍和苏淳一大早就去了。
拿钥匙现场人头攒动,海萍意外发现了以前住的小屋楼下的老李一家,她忍不住大叫:“哎!老李师傅!你作何会在此处?”老李瞧见海萍也是一阵惊喜,说:“哎呀!我是来拿钥匙的呀!你呢?你也买这里的房子吗?”
“对呀!37栋608。”
“啊!哈哈!我们是37栋408!住你家楼下!太巧了!太巧了!老邻居又成新邻居啦!”
海萍一听,愣住了,心里不是个滋味儿,她忙说:“咦?你们作何会住到这么好的房子里?408面积很大的!比我们6楼多出一间呢!”
老李面红耳赤一笑,啊啊地说不出,最后挤一句,拆迁分的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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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萍心里更难受了,连脸庞上的笑都挂不住了:“哦!那你们那间小房子,还真是合算啊!那么一小间可以换这么一大套!大约你们家是那处换得最好的一户了!”
老李哼阿哈啊地不接下话。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淳看看老李和他爱人还有儿子都在,独缺老太太,臼:“李奶奶呢?她此日作何没来?今天可是看新房啊!”
老李脸色更难看了,说:“她……她前一阵早已去世了。”
苏淳连忙抱歉地说:“哎呀哎呀!实在是太不幸了。老太太半年前看着还特别硬朗呢!这上了年纪的人,真是说走就走啊!节哀节哀!”说完匆匆告辞,挤去排队拿钥匙。
海萍拿着钥匙爬楼的时候就闷闷不乐,郁闷地说:“奋斗了半天,还搞不过一名拿低保的。他凭甚么住这么好的房子?面积得一百多平米呢!他家以前不就十平米吗?”
苏淳前后看看,赶紧拉拉她手说:“你小声点,现在都是邻居了,隔墙有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福分。你不要去跟人家攀比。”
眼看着爬到四楼了,门居然是大开的,海萍伸头进去一看,有好几个小工在房中里做扫尾工作。海萍惊呆了,指着房子说:“苏淳!快看!这套房子是精装修过的!天哪!我们太划算了!买了一套原来是附送装修的房子!哎呀!一下省我多少财物呀!这套房子的装修我喜欢!简洁实用!我赶紧去看看我们的!”海萍蹬蹬蹬直奔六楼,打开门一看,空空荡荡,连墙皮都没刷。海藻突然由亢奋转向失落,反差巨大。“凭甚么他们的房子有装修,咱们的没有啊!”
苏淳也是奇怪,说:“没有才是对的。你买的时候人家就没说有。倒是他家,凭什么就送装修呢?真是奇怪。”
四楼,老李和爱人徐丽进门,儿子冲进去四下看,直接指一间屋子说:“这间是我的。我要这间。”老李的爱人早已像进皇宫一样头晕了,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家。“哎哟!天哪!哎哟!老天开眼啊!哎哟!我老徐这一辈子也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啊!真是托老天的福!”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老李纵然笑着,但有些凄然,他说:“你该多谢我妈,而不是老天。”老徐一撇嘴说:“妈我不必谢,她早就说过了,舍得舍得,不舍不得。有得就有失,牺牲了她一名,让我们全家都幸福,原本就是她自己的心愿。”
海萍郁闷之极,闹了半天,还是没摆脱石库门的命运,跟老李家做邻居,人家的房子比自己的好,要是没猫腻才怪呢!苏淳四下端详房子说,看起来真不错,简单装修一下就能住了。海萍生气了说:“再寒酸也不能比老李家还不如吧?那我们成什么了?”
苏淳笑着说:“人各有命。他家的装修早已很好了。我们还真整不到那水平。我看,地面上铺点复合地板,墙刷一刷,买些家具就能过了。以后等条件改善了,咱们再重新装修。装修这东西谁会一次到位啊!谁家不是隔三五年就重新来过?你见过有80年代装修保持到现在的吗?家里孩子还小,东西太好给破坏了心疼,约束孩子也不好,简单最好。”
海藻正指挥着工人把新订的家具搬进来。现在屋子的户主换了,海藻行随心所欲地布置房中。原本她是中意ikea家具的,线条简约,房屋明亮,却被宋思明讥笑为不懂享受的新生代。宋思明指定海藻去dinci订一套欧洲风仿古家具返回。笨么笨得要死,到处都是雕花,搬也搬不动,海藻一点也不喜欢。更不喜欢的是价财物,一套下来要几十万。海藻躺在紫红色的带四个高柱子的床上叹气:“只有老头子才会喜欢这种古董。”宋思明躺在床上说:“只有小毛孩儿才去买ikea。”海藻顺手在宋思明脑袋上敲一下说:“代沟。”宋笑了,搂着海藻说:“品位。”
海萍和苏淳逛遍各大装修材料的商场,总是拣最便宜的东西往家搬。屋子在一天天成型。
海藻每天住在“达芬奇”家具的屋子里,用着“双立人”的锅勺,慢慢就品尝出滋味来,越看越欣赏。想来还是宋说得对,好东西用惯了,档次就下不来了。以前觉得特有暴发户感觉的家具,现在倒以为很典雅,与环境相协调。海藻坐在梳妆台前,叹了一口气说:“我现在以为,能配这张梳妆台的瓶瓶罐罐,也只有sisley,lamer了。消费的兴趣,真是要靠培养的。”旁边的保姆听得莫名其妙。
海藻的肚子在一天天大起来,纵然从外观上看不出。但到四个月上,裤腰都塞不进了。海萍在陪海藻产检的时候还在嘟囔:“越大越不好做。现在都成型了。”海藻推了海萍一把:“说什么呢?这是我的孩子。”海萍不放心地问海藻:“你自己喜欢吗?”“我一般。然而宋喜欢。每天都要摸摸我肚子。人说老来得子会很宠惯。我看他就是。年轻的时候估计没时间看他女儿的成长,或者说不明白疼,现在就特别渴望。”“他现在每天都住你那儿?”“也不是。但他每天都会来一趟,看看我才心安。”“你就不想让他成为你丈夫?”“成为丈夫又如何?和你们一样走婚姻的路,紧接着由喜欢到争吵,再到厌倦,有别的女人来抢。我不是给自己找事儿吗?”
“海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消极?一名男人爱女人的表现,就是给她幸福,给她安全,给她婚姻。甚么承诺都没有,算甚么爱情?你然而是他的玩物!”
“如今承诺算什么?甚么承诺算数?婚姻算不算承诺?那离婚呢?他若跟他老婆离婚,承诺还在吗?你和苏淳结婚了,他给你幸福给你安全了吗?”
海萍无话。过很久才说:“幸福是放心底的东西,是一种信任,愿意生死与共。或许平时并不觉察,但到关键时刻就会跳出来,让你感受。我一直以为我的爱已经被生活磨平了。直到苏淳出事我才知道,我们俩此生就在一条船上了。同甘姑且不说,共苦一定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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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委书记孙长兴的办公室。他在看一张纸,旁边站着一个人。“这封举报信,可信度有多少?你调查过没有?”对方严肃认真地说:“我想可信度不低于90%。”
“我不要90%!我要100%!这涉及到一名官员的清名,涉及到一条人命!”
“我想是切实的。我去过那条巷子附近了解过。他们说,老太太当天晚上的惨叫让人听了害怕,传出去很远。这家人为了拆迁补偿费,跟房地产企业已经碰撞了大半年了,而这个案子最终了结得很奇特。”
“再去了解。一定要证据。让证据说话。不能冤枉好人,也不能放过坏人。”
“可是……”
“可是什么?”
“再往下了解,早已不是我们行办到的了。我去市公安局的时候,明显感到有阻力。有一股势力抱成团,水泼不进。即便有一两个松动口儿,也缘于种种原因不敢说。故而……”
“故而什么?”
“故而,我看……还是请中央出面比较好。”
“死一个老太,请中央出面?你自己觉得可行吗?”
“不光是老太的问题。我还听说……此物房地产企业最近正紧锣密鼓地忙上市。资金的来源和走向都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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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房地产公司有甚么背景?”
“怪就怪在这里。没背景。突然暴发的。但和张市长他们走得很近。最近刚批下的那块地,和香港合作的,香港那边指名要这家企业合作,而这边张市长也是支持的。”
“嗯,我明白了。目前的材料还不足以上报中央,我看你还是要继续搜索,看看受害者家属作何说。”
“是。”
海萍和苏淳正收拾新装修的屋子,突然有人来敲门,海萍开门一看,都是陌生人。“哎!你好!我们是这个小区的住户代表。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个事,请你们在这份索赔书上签名。”
“索赔?”海萍和苏淳都愣住了。
“你们还不明白?你们这套房子,总面积比合同面积要小2.7个平方啊!2万多块财物被他们贪掉了。你想啊!1户2万多,这小区有400多户呢!他们得贪掉多少钱啊!这都是我们的血汗财物,哪能就这么拱手送人呢?”
海萍问:“400多户都恰巧少2.7平米吗?”
“有的楼还要多些,也有些楼少些。具体到你们家,是2.7平米。我是住另一幢6楼的,跟你们家面积一样大。现在我们要联合维权,希望得到所有小区住户的支持。大家团结起来,才能打败奸商。还有,我们也在抗议物业管理的费用。我们交了物业费,根本得不到应有的服务。你看看小区的建筑垃圾,堆多少天都没人清扫,整个小区到现在都是开放的,任何人都可以随便进入,迟早会出事情。很多家都有小孩的呢!万一来个闲杂人等把孩子抱走呢?我们也与此同时提出加强小区管理的要求,请你签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海萍一听说孩子给人抱走,顿时以为情况严重了。仔细把索赔书和抗议书看一遍,迅速签了字。
“对了,你们楼下四楼这家邻居,真的很怪哦!我们跟他说房子面积少了,让他加入索赔的行列,他们死都不肯,抗议书也不愿意签字,不晓得你们是否认识,有空能不能帮忙做做思想工作?”
海萍为难地微微摇头。
“有结果我们会告诉你们的。不行的话,我们已经打算联合起来请律师告他们了。律师费大家摊摊,不会很贵的。
宋思明晚上回到家中,老婆以前那种每每听到门响就会主动过去迎接的待遇早就没有了。等宋思明自己换了鞋挂好包,走进厅里,老婆跟塑像一样坐着不动,不打招呼甚至不回头。
四周恢复了平静。
宋思明只好主动走过去,坐在沙发上,一边脱袜子,一边说:“看什么电视,这么精彩,都没听见我返回?”
老婆依旧不侧目,冷冷丢过来一句:“臭袜子丢洗衣机里。脱了就扔地上,我是你的保姆吗?”宋思明见老婆情绪不好,赶紧拎了袜子乖乖丢进洗衣机再回来入座。却不明白跟老婆说什么。
老婆过了许久叹口气说:“你打算拖到甚么时候?”
宋思明不解地问:“拖什么?”
“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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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甚么?”
“你从以前的躲躲闪闪,到后来的身分两边,到现在多少天不回。我想,你离我们这个家越来越远了。纵使我不想离,你最终也会提的。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跟我坐下来谈?”
宋思明有些烦躁:“你是不是一见到我就没别的话了?我难得返回一趟,从没见你有张好脸看。别说我到底有没有什么,就是没有,天天对着你这张脸,我也不会想回来。你要真这么想离,我随你的便!”
老婆却依旧冷静,说:“总算等到这一刻了。而且你还要做出是我造成此日这种局面的样子。宋思明,我跟你这么多年,没对不起你的地方。从你住在一间单人宿舍里,我们有了萱萱,我自己一名人带孩子,你出国进修一年,家里里里外外全我包揽,每年大到你家需要贴补的用度,小到你父母生病需要寄的药,甚至你侄女出生的礼财物,全都是我在忙。你明白你父母的生日是哪天吗?在你最穷的时候,我是带着萱萱回娘家蹭饭,把我妈当保姆使唤才度过到今天。说真话,我不记得这么多年里,你为这个家做出过什么。孩子的功课,你辅导过几次?你哪天在外面不喝酒能返回?你是我丈夫,我要的,不是你多么风光显要,多么飞黄腾达。那都是给外面人看的。我要的,就是到老有个伴,孩子有个爸爸。然而,现在我知道了,我这十几年的付出,得到的不是自己老了以后有个相互扶持着走向墓地的人,却是在为别人做嫁衣裳。我度过了苦尽,把甘来留给后人。宋思明,你说你一返回,我就给你张臭脸看。是的。的确如此,缘于,我没办法笑出来。我每天一大早醒来,枕头都是湿的,心里都是凉的,屋里都是空的,然后你要我在你返回的时候卑躬屈膝请求你,讨好你,承欢你?我做不到。我们两个,好聚好散。我不去指责你有多么的无情,多么的忘恩负义,多么的朝三暮四,因为到我此物年纪的女人,早就该心领神会,男人都是一样,年少的时候需要垫脚石,中年的时候需要强心针,晚年的时候需要根拐棍。我活该自己做了垫脚石。没什么可抱怨的。但是,请你不要在无情上再加卑鄙,把分裂家庭的责任还推卸到我的头上。不爱了就是不爱了,不谈对错,不谈谁负了谁。但不要给自己贴上道德的标签。”
第二部分第66节:蜗居(66)
宋半天不语,从容地抓住老婆的手说:“我错了。我不该对你发火。但这世界上,能够忍受我的情绪的人,也只有你了。在外面,我要对每个人保持涵养,将自己最忍耐的一面展现出去。人是没有形状的,放在什么样的容器里,就会是什么样的形状,我行是圆,行是方。只有在家里,在你面前,我没有约束,像自由的水一样四处流淌。谢谢你这么多年来包容我,给我一个家。你不要误解,我不是在说临别感言,我是真心感谢你,并且,我不会和你离的。你就不要再动这个脑筋了。这段时间我不返回,是有原因的。不是像你想的那样,我也没时间儿女情长。今天难得我们两个可以入座来说话,我也就势给你交个底,让你有个数。目前,我碰到个大关卡,过得去,我就是一条龙,过不去……你最好有个思想准备。”
原本在个人情仇上激情震荡的宋太,突然一名激灵,立马敏感地问:“出什么事了?”
“出的不是一件事,而是一堆事。这其实是我早就预想到的局面。这么多年织的这么大一张网,触一发而动全身。我的神经高度焦虑,绷紧。以前只要注意某个点某个面不出差错,现在是要不停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甚么漏洞破绽。百密总有一疏,而这一疏会要了我的命啊!”
“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两天,有人告诉我,孙书记正在四处搜集我的材料,不整倒我是不甘心啊!”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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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你?你有甚么可整的?还不是整你上头的。”
“是的。可我就是上面的一名拳头,一柄尖刀,要想跨过去,就务必先拔除我。所以,我现在正面临一道坎,跨不跨得过去,全看上天。”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他们从哪下手?”
“我就是想明白这点。我现在浑身是刺儿,哪儿都不能碰了。我也不知道哪个环节会爆。地雷埋得太多。”
“你老实告诉我,你除了收人财物财,到底还做了甚么了?”
“不管做了甚么,光收人钱财这一项,都足够我的后半生在监牢里度过。”
老婆无话可说,思考了很久以后说:“我想跟你说件事。你的那些财物,我不知道放在哪里好,就找可靠的人纷纷放出去借债了。我想收返回的话,加上利息,空缺不会很大的,应该不至于太严重。无论如何,我最近把钱都收回来,倘若情势不好,大不了我们补回去。所有送钱的人,我都记了一笔账,一单一单原物归还。”
“你以为,把财物送回去就撇清了?不说了,睡吧!”
老婆说:“我真后悔让你走上这条路。倘若当初你出去了不返回,过几年把我们娘俩一起带走,现在,大概在国外已经过得又平静又踏实。我不必担忧你每天晚上睡在谁的床上,也不必害怕有一天你会被抓。”
老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过一会儿,总算在黑暗中吐出一句:“我睡不着。”宋思明从躺下起就没动过,但他显然也没入睡,他说:“我也睡不着。”
宋翻过身,轻轻搂着老婆对着夜空发呆说:“是啊!这么多年,我错过太多的东西了。我没注意过萱萱是作何长大的,记忆里的她老是停留在4岁的时候。我没能陪你一起去看场电影,在情人节那天送你一朵花。在匆忙中,陡然一回首,发现你我都老了。倘若时光可以倒流,我会带着你们过另一种生活,不要太多的财物,每天去菜场斤斤计较,为发论文、评职称而与人争得面红耳赤,也为女儿考不上好学校而心焦。或许,这样,才是一种幸福的生活,而我以前并没有意识到。老婆,我想,此生,错过的也就错过了。但如果有来生,我会换一种活法,变成一只笨鸟,牵着你的手,不飞得太远,也不飞得太高。”说完,拉着老婆的手摇了摇。
宋太开始抹泪。
海萍头上蒙着一块布,腰上系着围裙在做最后的收拾,苏淳把家里的垃圾清理出去。屋子装修得简单明快,家具也是最便宜的组合,然而缘于一切都是新的,看起来充满了喜悦。海萍轻拍手,摘下头巾满意地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我的心向来没有现在这样雀跃。”苏淳揽着海萍的腰看老婆满意的神情,在她脸庞上轻轻啄了一下说:“老婆,谢谢你。”
海萍不适应这种亲昵,奇怪地问:“谢我什么?”苏淳直视着海萍,温柔细腻地说:“我要多谢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对我不离不弃。牺牲自己为我生了个儿子,陪伴我身居陋室还很愉悦,我纵然没有财物,却拥有你。”海萍嗔怪地拍了苏淳一巴掌:“嘴抹蜜啦?讲这么肉麻的话。我实在是不好意思挑生活的毛病。我向来把握自己的命运,没一天受人主宰过。活成什么样,我都认了。此物城市,是我要留的,老公是我自己选的,儿子是我自己要的,房子是我自己买的,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按我的意志来的。你说,我还能说什么?”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苏淳赶紧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说:“是哦是哦,该抱怨的是我。我自从跟了你,没过上一天好日子。人家丈夫都有车,我没有,人家丈夫都有小秘,我没有,你这老婆是作何当的?”
海萍大笑,摆出一副女王宠幸小白脸的架势拍了拍苏淳的脸说:“你就娶(又鸟)随(又鸟),娶狗随狗吧!车啊小秘啊的,下辈子再说。车说不定还会有,小秘你就死心吧!”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海萍去厕所刷地,陡然抬头说:“对了,我们甚么时候把儿子接来?”苏淳在厨房接一句:“任何时候,只要你准备好了。”海萍大喜,顺口接一句:“那就下礼拜!”
海萍的家里好不热闹,孩子的欢笑,母亲在厨房里切菜的当当当,海萍在跟儿子玩手偶游戏,两个人嘻嘻哈哈笑着躺在地板上,苏淳从房中里锤完钉子跑出来咯吱他们娘儿俩,一派和睦家庭的景象。门铃叮咚,打开一看,原来是海藻带着保姆来了。
保姆拎着大包小袋,海藻指挥她放这放那。海萍的妈妈从厨房出来,看到海藻抱怨一句:“这孩子,这一向光顾吃了,长这么胖,那腰都比你姐粗了。她可是生过孩子了。你小心结婚的时候穿不上婚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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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藻海萍相互对望一眼,都不明白怎么答好,海藻赶紧接一句:“到时候再减呗!沈嫂,麻烦你帮我把给我妈买的衣服拿出来挂上。”
海萍妈这才注意到家里还多一名人:“咦?这位是……”海藻忙说:“这位是家里的阿姨。今天带的东西多,我拿不动,让她帮我送来。”
海萍妈更看不懂了:“阿姨?什么阿姨?”
阿姨在旁接口说:“小郭客气了,我就是保姆。她向来都随孩子喊我阿姨。”
海藻海萍脸色煞变。
海萍妈还是不心领神会:“你是欢欢的保姆?海萍,你给欢欢请保姆了?”
保姆一听不对劲,赶紧闭口。海藻想,迟早都要暴露的,索性就揭底了,她鼓起勇气说:“不是,她说的,是我肚里的孩子。”
海萍妈彻底迷失了方向:“你说甚么?”
海藻说:“我肚子里的孩子,4个月了。”
海萍妈意识到问题复杂了,再追问:“谁的孩子?你怀孕了?你不是跟小贝分了吗?”
海藻说:“不是小贝的,是另一名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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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欢乐气氛突然就冷下来了,欢欢一看外婆脸色阴沉的样子,就有些害怕地跑过去,拉住外婆的腿说:“外婆,外婆,你不要生气,欢欢跟你好。”
海萍妈吩咐苏淳说:“你带孩子和阿姨出去转转,我这里要跟海藻说几句话。”
苏淳识相地迅速抱着儿子,领着保姆出去了。
海萍妈坐到桌前,海萍赶紧倒杯水放跟前,海藻依旧站着。
“你坐。”海萍妈冷冷地让海藻入座。海藻有些心虚地落座。“孩子是谁的?是不是那天入夜后把你送来的那个人的?”
海藻点点头。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你们打算甚么时候结婚?还是怕家长反对,早已偷偷摸摸领过证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我们……暂时还不能结婚。”
“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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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我们暂时不能结,得过一段。”
“他没离婚是吧?他有老婆是吧?过多久?”
海藻不说话。
“到底过多久!”海萍妈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海萍吓得赶紧挡在海藻面前。“妈!你入座,坐下。别吓着海藻。”
海萍妈上去一巴掌打在海萍的脸庞上,响亮而干脆。海萍顿时懵了。“你干的好事!我把海藻交给你!你就这样还给我!出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说?你嘴巴呢!”海萍捂着脸不说话,依旧护着海藻。
海藻想往前挤,被海评死按住。“不关姐姐的事。她不同意,但我没听她的。”
海萍妈卸了围裙四处乱找,总算找到一名竹衣架,走上前来劈头劈脸照着海萍一顿猛抽:“要这个孽种也是你要的,留这个孽种在上海也是你留的。当年我要她回老家,你非拦着,到了此日,你竟然眼盯着她成这样也不拉她一把,你怎么好意思来见我?嗯?你有什么脸叫做姐姐!”
海萍开始哭,脸庞上被抽的一道马上肿了出来,海萍拿手挡着妹妹,也顾不得遮挡,任妈打:“妈!妈!我错了,你就放过海藻吧!她现在是不能气不能哭的人了。你要打打我,我跟你去屋里。”边哭边拉着妈远离海藻。海藻的眼泪刷刷就掉下来,也哭起来,“妈!妈!是我自己决定的,你不要打姐姐了。要打,你打我吧!”
海萍的妈一阵眩晕,仿佛多年前的情景再现。小的时候海藻犯了错误,挨罚的永远是海萍,永远是海萍没有教育好海藻,没有管好海藻,没有照顾好海藻。每次挨打,总是大的替小的承担过错,姐妹俩抱成一团地哭。
每次都是海萍的错,每次。可我这个妈妈难道就没错吗?
海萍妈将衣架丢在桌子上一坐下开始抹眼泪,越想越悲伤,忍不住放声哭起来。海藻在查看海萍脸上的青紫,海萍一看母亲哭得伤心,赶紧跑过去跪在一面替妈擦眼泪。“妈,你别哭啊,你别哭。都是我不好。妈!你别哭了啊!”海藻在一面站着,光落泪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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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萍妈哭完了,擦干眼泪对海藻说:“第二天,我就带你去打胎。”
海藻吓得赶紧抱住肚子往墙边躲。“妈!你胡说什么啊!我不打。”
“海藻,你是我女儿,我不能看着你越走越远。阻止你以后走上错误的道路的唯一方法就是现在纠正。现在还来得及。千万不能再拖了。我不知道此物男人是干什么的,然而,海藻你听我一句,你还小,年龄见识都比他浅,你不懂,他不会不懂,如何能忍心看你走到这步田地?他这不是爱你,这是在害你!到头来受苦的是你自己。男人,说句难听话,是只管脱裤子,不管收种的。你还小,拖着个孩子怎么办?你拿甚么去养活他?我除了担心你,更担心这个孩子。将来,他以甚么身份,甚么面貌活在这个世界上?人家都有爸爸,他有什么?他会幸福吗?你又有勇气承担这种压力吗?妈妈是为你好。纵然受罪,但长痛不如短痛。明天,妈妈就带你回家。咱们回去做。你肚子还没大起来,没人明白。不多时,你就恢复了。咱堂堂正正再找。听见没?”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海藻摇摇头说:“妈,我是成人了,我会自己处理。也许你以为他跟我是玩玩不认真的,可我觉得他是爱我的。他会为我们负责到底。我决定了,你不要拦着。我走了。”
说完拔腿就往外跑,海萍妈想追,被海萍拦住了。
“这么说,他是个秘书。”海萍妈和海萍并头躺在床上说话。海萍妈在问宋思明的情况。
海萍点头:“他对我们家有恩,不止一次帮助过我们。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人很有能力,稳重,靠得住,对海藻好。我想,他们两个是真心相爱。妈妈,你就不要再干涉了。”
海萍妈叹口气,摘下眼镜说:“海萍啊!俗话说,男孩儿要穷养,女孩儿要富养,不是没道理的。现在想来,我这一辈子吃亏就吃亏在没钱,没为你们姐妹俩提供好点的生活。但凡你们小时候经历过富裕,都不会为眼前这些小恩小惠所迷惑,感激到把自己的一生都搭进去。你都30多了,难道还看不心领神会吗,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一名人作何可能不求回报地对你们好?他一定是有所图,图你的身体,图你的心。你和海藻是被他的表象迷惑了。没错,一个人能混到他那样东西位置上,一定有与众不同的能力和手段。可是,无论他在什么位置上,只要是公家的人,他就在替公家做事。他手里的权力也好,方便也好,都是我们给他的。也就是说,你们享受的那部分帮助,其实原本就属于你们自己。他为何喜欢海藻?他真的喜欢海藻吗?不是的。与其说他喜欢海藻,不如说,他在享受手里的权力带给他的荣耀。一名人的荣耀如果压抑久了不释放会得病。他是一个当官的手下,他在单位里,在自己家里,都不能太招摇,都要俯首帖耳。那么作何体现自己的成功呢?海藻然而是他借以炫耀成功的手段而已,没有海藻也会有水草、珊瑚。而海藻呢?她口口声声说爱他,这是真实的爱情吗?她爱的不是宋本人,而是宋那个光环照耀下的一种对所欲所求无不点头的畅快。你们姐妹俩,还是阅历太浅,看不穿,看不透啊!我把话放这儿!海藻这一辈子,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纵然她是我的女儿,我希望她幸福。但看她执迷不悟,我却无能为力。这是我做母亲的失败啊!”
说完再叹气,转头摸着海萍的脸说:“还疼吗?”海萍摇摇头。
“我这一生,教书育人,门下弟子比孔夫子也少不了多少。可我教来教去,却教不好自己的女儿。我省吃俭用,送你们上学,上好的大学,你们是我的骄傲,我希望你们这一生冻顺利利,幸福美满。可是,我真没不由得想到,把海藻就这样给送进了火坑。当初,在她犹疑的时候,困难的时候,我此物当妈的,竟然任由孩子一名人苦苦挣扎,一点都不察觉,我的心好疼啊!”海萍妈开始又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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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萍趴在母亲的怀里,也难过地说不出话。
“海萍啊,妈妈只能拜托你,你的妹妹,请你,在她活不下去的时候,倘若我们父母都不在了,你要拉她一把。”
海萍难过地点点头。
孙书记对着卷宗一页一页翻看,越看越沉重。他抬头问送材料的人:“这些材料,我猜想,你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吧?”对方说:“是的。因为事情涉及到上面的领导。说真话,调查的过程中,我都很迷惑,宋思明此物人,口碑很好。所有人对他的看法都是扎实、办实事、稳当,找不到突破口。”
孙书记从胸腔中发出一声叹息说:“大奸似忠,大奸似忠啊!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他的口碑那么好?因为你问的人,都是他的圈子里的人。的确,在这个小范围里,他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甚至以权换权,织起一张牢不可破的关系网。可是离开了那个圈子以外呢?那么好的一块地,他们凭手中的权力放给自己的关系户做,以那么低的价格,损害的是一大批没权没势的草根百姓的利益。我想,你如果去问问那些人的看法,一定与现在不同!当官当官。官这一个字,是头上一顶帽子,后方两张口。你的帽子是人民给的,你的清名也是人民给的。你所做的事情,要代表大多数人的利益,为大多数人民服务,才对得起此物官字!我们的党,我们的国家,几十年来做了多少努力才走到此日这一步,可再多的努力,再多的心血都有可能毁于蝼蚁之蛀!这份材料,你亲自送到中央去。我在这里先电话里跟中央通报一声。要绝密,不能走漏一点消息。我就不信,没人能收拾得了他!”
宋思明在办公区里若有所思,陡然沈律师直冲进来说:“报告你一名不好的消息,央行突然下来查账了。谢行长脱不开身,托人送的消息,让你赶快想办法把财物给挪返回,补平此物口。”
宋低头不语,手里不时转动圆珠笔,半晌才说:“此物消息我已经知道了。有个更坏的消息你不明白——前一段时间你办的那样东西案子,陈寺福的手下,原本被放了,今天又被抓了。”
沈大惊,问:“作何回事?!甚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刚才。我想他们一定是有了甚么新的证据或新的破境才下的手。到底是什么环节出了差错呢?”
“你要不要我去打探一下消息?”
“不要。现在你我都是风口上的人物,任何轻举妄动都会自投罗网。”
“那我们现在作何办?”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等着。没办法。这次出手的是中央,迅捷快,没有反应的时间。我看,你不应该在我此处出现,也赶快想想自己下一步作何打算吧!”
沈律师不再说话,沉默地转身离去。
宋太太拎了一个旅行袋放在宋思明的眼前说:“此物,你留着。万一遇到情况,一定不要贪图这些钱财。钱都是身外之物,只要人在,一切都会有的。一旦有任何情况,这些财物你全都供出去,钱的去向我也写心领神会了,有些补不齐的,我是用收来的利息凑的。缺口不大。”
老婆沉默一会儿说:“我把弟弟的房子卖了,爸妈的房子也卖了。反正父亲已经不在了,以后妈就跟我们过。加上这些钱,差不多了。”
宋诧异地盯着老婆说:“缺口不大?你能收这么多利息?不可能啊!”
宋难过地别过身去,过一会儿无比忧伤地盯着老婆说:“你为甚么不告诉我一声?你根本不必这样做!我已经是没得救了,我的事,不是财物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作何不懂得丢车保帅呢!财物你拿回去,找个安全的地方放起来,不要留家里,不要拿钱来买我的命。要确保即便我不在了,你,萱萱还有妈妈,都有好的生活。还有,我乡下的父母弟弟,也都要靠你照顾。整个家,都拜托给你了。”
老婆的眼泪不争气地就流出来了:“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的。你只要顾好你自己就行了。”
宋紧紧搂着老婆不做声,过了很久才说:“我有愧于你。这么多年,没有很好的照顾你,却让你为我担惊受怕。如果有来生,我想好好地补偿你。”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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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捂住宋思明的嘴说:“你到现在都不心领神会你愧我愧在什么地方。我可以照顾自己,我愿意为你分担。可是,我不能忍受你的心里爱上别人。你知道,你不在我旁边的夜里,我有多痛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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