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阿昭，alpha的易感期，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那是一种……比死还难受的感觉。”】
……
苏凉觉得自己理当是做梦了。
梦里是他曾经经历过一次的失败人生。
他和陆之昭正坐在某个贫民窟简陋而温馨的小屋里，进行着一场充满了试探和犹疑的对话。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啊，对了，苏凉想起来了，那是他们在私奔后，陆之昭迸发了最严重的一次易感期后发生的事情。
在那之前，作为beta的苏凉，向来没有想过，原来平日里强悍，爽朗，天之骄子一般的alpha，竟然会缘于信息素的作用而变成一名发狂的疯子。
那一次易感期导致的精神狂乱，就连陆之昭本人也彻底没有不由得想到。在陆家时，一旦检测到他即将进入易感期，陆家的私人医生便会提前给他注射各种可以控制荷尔蒙的药剂，好缓解他的发作。市面上alpha专用抑制剂虽然早已非常成熟，可是对于像是陆之昭这种级别早已达到s级的alpha来说，更像是一种安慰剂。
而私奔在外，远离了陆家医疗资源的精心照顾，陆之昭那一次发作非常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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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不是最后苏凉想尽办法把陆之昭骗进了地窟，并且借机锁住了地窟上厚重的铁门，平日里笑容灿烂，对他呵护备至的青年，甚至有可能对苏凉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作为beta，苏凉身上完全无法释放出行帮助稳定情绪的omega信息素，一旦对上了易感期的alpha，下场只能是无比凄惨。
好吧，纵然到了最后最坏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苏凉的状态也已经足够凄惨。等到陆之昭总算清醒过来之后，苏凉的身上已经伤痕累累。
被自己的对象抗拒后，狂暴中的alpha遵循本能地动用了暴力。
苏凉身上有不少抵抗伤，而且也是缘于这件事，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对陆之昭的信息素过敏可以严重到这种程度。
“见谅，小凉，我绝对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我只是……我只是无法控制我自己……”
苏凉的身上披上了厚厚的毯子，身上的淤青，关节的扭伤，无一不在隐隐作痛。
他沉默了很久，才叹着气，问出了那句话。
“……得不到omega信息素的纾解，对于你们alpha来说，原来是这么难受的事情吗？”
陆之昭跪在了他的面前，在地窟里发疯过的他也满脸青肿，看上去颇为狼狈。
曾经意气风华的青年现在整个人都像是笼在了灰烬中，他愧疚得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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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我的错，我理当及早找个地方自己想办法度过的。是我太粗心，我明明早已感觉到了身体不对劲，可是我……我早已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了，你明白吗，小凉，我的身体里简直就像是有火在烧，我当时早已快发疯了……”
说到此处，陆之昭又露出了惨淡的表情。
“倘若我的等级稍稍低一点就好了，至少还能能用抑制剂。”
当年爱着陆之昭的纤弱少年没有说话。
而如今的苏凉，也早已不记得当时的自己究竟在想甚么了。
“下次我绝对不会这样做了，小凉，如果下一次再也易感期，我一定会避开你的，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伤你了。”
“我绝对不会再让你悲伤受苦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一点一点地的，陆之昭的嗓音，破旧的贫民窟小屋，都变成了模模糊糊的一团。
“滴答……”
“滴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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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凉的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
周围的景象伴随着腥甜的血气，逐渐开始变幻，只不过是眨眼的功夫，苏凉就发现自己忽然间竟然又回到了摩睺罗伽狭窄昏暗的驾驶室。
而他面前的alpha，骤然变成了苍白，阴沉而英俊的另外一名人。
是巳先生。
苏凉惊恐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男人，对方的脸色死灰，正悄无声息地躺在机甲内的地板上，身上沾满了黑红的鲜血，胸膛毫无起伏，在他的腹部，是一道无比狰狞的伤口，伤口上只有一把漆黑的短刀刀柄。
男人早已缘于过重的伤势死去。
【巳先生！】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
苏凉喘息着，从极度可怖的噩梦中苏醒。
只然而意识回笼的一刹那，身体的强烈不适也瞬间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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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后颈理当是贴了敷料，药物给那一处的皮肤带来了清凉的感觉，但即便是这样，也压不住信息腺深处不断涌出的灼烧感。
身体很重，每一块肌肉都在隐隐作痛，身体内部更是有种说不出的酸胀。
虽然早已清醒了过来，可无论是思绪还是五感，都像是沉在水中一般，与外界远远地隔离开来。
苏凉只能隐隐约约地察觉到，自己身侧像是有人正争吵，其中有一名声音很熟悉，另外一名声音则非常陌生。
“……苏凉应该即刻迁出蛇窟！他现在还在这里，没有任何人行打包票不会继续影响到蛇主大人！”
“拜托，白念，你冷静点不好，此处距离老大的禁锢场那么远，苏凉作何可能影响到他……”
“你们之前还认为苏凉作为beta，哪怕早已有明显的信息腺发育迹象，就缘于信息素溢出值足够低故而蛇主大人就算跟他待在一起也无所谓呢！可是看看现在的状况，蛇主大人他……可恶，要不是此物beta事情根本不至于这么糟糕！”
“我明白你最崇拜老大所有才这么关心则乱，然而出现这样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能预料得到好不好……而且这一次明明是蛇窟的错，我们才是应该跪下来求苏凉道歉的那群人，你就别在此处乱迁怒了……”
“薛银环，你到底是哪边的？”
“我是正义小伙伴那一边的……不是，我说有礼了歹也是医疗官，在工作中多少也要冷静客观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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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然彻底听不清那两个人在吵什么，但苏凉还是难以忍受地皱起了眉头。
他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努力地想要坐起来。
下一秒，旁边的争吵声骤然间变得安静了下来。
“小凉，你终于醒了！”
冰凉粘稠的治疗液一点点被抽离，圆弧状的治疗仓盖打开之后，薛银环惊喜的喊声一下子变得清晰了。
“咳咳……咳……”
在娃娃脸青年那一身黑色的作战服映入眼帘的一瞬间，苏凉几乎是本能的瑟缩了一下。
苏凉狼狈地把喉咙和鼻腔中的治疗液咳了出来，这才艰难地侧过身望向身侧的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紧接着，之前发生的一切涌入了苏凉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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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甲，驾驶舱，易感期的疯狂，还有……巳先生最后鲜血淋漓的伤口。
“巳先生？！”
苏凉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但是身体刚一用力，整个人又受不住地摔了回去。
倒不是他身上真的有甚么痛到难以忍受的伤口，而是他的身体深处某个模糊的位置刚才忽然爆发出一阵酸胀，让他瞬间使不上力气。
“小心小心！你悠着点！你治疗期还没过呢！”
薛银环连忙嚷嚷了起来，一把扶住了苏凉，把他推回了在治疗仓内。
“就你这样子起码还得恢复好几天……”薛银环嘟囔着，目光在苏凉脸上停顿了一下，紧接着极其焦虑地转头冲着他旁边的一道人影嚷嚷起来，“白念，你过来看一下，苏凉则是作何回事啊，他脸色好差啊。”
那人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一步一步来到了治疗仓前。
那是一个容貌清秀的青年，然而，他的面容乃至皮肤和发色，都跟地球人有着不太一样的地方。
皮肤是微微泛着蓝的白，瞳孔则是梅紫色，短短的头发是璀璨瑰丽的金……
此物无比鲜艳的配色莫名让苏凉有点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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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薛银环很快就替他解除了疑惑：“苏凉，这是白念，我们蛇窟的首席医疗官，你别看他年纪小，其实很厉害的。他可是莱亚人混血，你知道莱亚人吧，操控调理精神力乃是一绝！对了，你之前养的那些莱亚植物本来也是他养的，哈哈不过他压根养不活后来没办法只能找地球人养，没想到后来还是你帮忙养好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然而就算是刚才从昏迷中醒来，脑子还一团浆糊的苏凉，也觉得薛银环开口还不如闭嘴好。
薛银环纯粹是介绍两人认识才努力开口调解气氛的。
……名为白念的医疗官本来就绷着脸，在听到莱亚植物之后，脸色明显更差了。
他没有理会薛银环，保持着万分冷漠的表情，给苏凉做了一名简单的检查。
随意地记下各项检测数据的读数后，白念越过苏凉，冲着薛银环道：“他体质太弱，短时间内承受了大剂量的高等级alpha信息素注入，身体有些无法适应，仅此而已。你用不着那么担忧。”
薛银环睁大了目光，紧张地开口追问道：“这怎么能算是‘仅此而已’啊，苏凉那可是接受了……的信息素。”说到一半，年少的毒蛇险些说漏嘴，连忙含糊地带了一嘴，然后才接着道，“不会有甚么后遗症吧？”
白念冷笑了一下：“你既然质疑我的判断，不如你来当医疗官啊。”
“啊？”
薛银环顿时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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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念瞪了他一眼，紧接着便笔直地离开了了病房。留下了薛银环满脸苦涩冲着苏凉连连道歉：“对不起，那小子最近心情特别差，莱亚人就是这样的。对了，你也别焦虑，白念说没事你理当就真没事了，我就是瞎焦虑，你是不知道当初我被那个，那样东西谁的信息素，就随便熏了一下，接下来好几天都以为头痛胃痛腿抽筋，特别恐怖。就你的那样东西谁，他等级是真的高，一般人真的遭不住。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难受吗？还有甚么不舒服的地方你尽管说……”
苏凉静静地盯着薛银环，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巳先生他怎么样了？”
薛银环脸色一僵，看上去像是很想给苏凉跪下。
“对不起！他还没有办法及时来跟你道歉，但我现在这里代表蛇窟向你郑重地向你道歉——”
苏凉打断了薛银环的话，又问了一句：“我明白巳先生他……他不是那种做了这种事情还不现身的人。小环，到底发生了甚么？”
薛银环脸色垮了下来。
“这个嘛……”
他眼底也闪过了一丝难掩的沮丧。
“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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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说。
……
但也仅仅只是“活着”而已。
几天后，总算行下床的苏凉站在深藏于地底禁锢场内，看着巨大玻璃隔离墙后被无数合金禁锢器牢牢锁住，半吊在空中一动不动的男人，脑海中闪过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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