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用来封锁蛇窟之主的禁锢场位于深深的地底。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之所以将禁锢场设置在这里并不是为了隔绝外界信息素对那样东西男人的影响，而是为了避免男人彻底陷入疯狂时，那崩坏的精神力和带有强烈腐蚀性的信息素，不至于即刻杀掉别院中的每一名人。
整个禁锢场是异常宽敞的圆柱状深井结构，一面巨大的玻璃幕墙，将深井隔成了两半。其中一面是蛇窟内部人员所在的位置，穿着白色大衣和黑色作战服的“毒蛇”们忙忙碌碌在其中传说，每个人看上去都神色凝重。无数繁复的监控设备和禁锢装置控制端遍布四周，无时无刻地监控着幕墙另一面的男人。
隔离幕墙的另一面是一片死寂。
那处吊着一个男人。
他上半身赤裸，可自腰部往下，皆由黑蟒一般的合金铁索层叠封锁，金属脊上每一处接口都被连上了电缆以及药剂注射管线。
头颅垂下，漆黑的长发掩住了那俊逸到妖魅的面孔。男人双手展开，宛若古代宗教图腾上的受难者一般，整个人被环形的强磁禁锢器牢牢地钉在了半空之中。
男人每一寸肌肤都是惨白的，身形优美，典雅，宛若古老神灵遗留在人间的大理石像。但是，若是真的神灵石像，身上不会有那么多至今为止也尚未愈合的可怖伤口。
跟那些伤口对比起来，就连当初为了让苏凉逃走而强行将自己钉在甲板上留下来的巨大创口也显得微不足道……
“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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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早就有预感巳先生的状态不会很好，但亲眼见到对方现在的模样后，苏凉还是以为心神巨震，仿佛连灵魂都被浸在了冰水之中。
“我不心领神会……”苏凉喃喃地开口说道。
巳先生难道不是蛇窟的一员吗？
他不理当受到最精致稳妥的照料吗？
可是，为何苏凉自己行在舒适柔软的治疗仓中醒来，可是那样东西男人如今却像是被狩猎队捕获的外星野兽一般被这么残酷冷漠的对待？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将苏凉带到此处的人工智能在他身侧平静地开口。
“他的身体状况很糟糕，然而我们目前没有条件对他进行进一步的治疗。你所瞧见的这一切禁锢措施，都是为了让他能够保持在休眠状态。这是为了能够让他保持基本的生存，也是为了所有人的生命安全而不得不采取的方案。”
“保持……休眠？”
苏凉皱起了眉头，在管家的解释中，巳先生像是根本就不是人类，而是什么失控状态中的生化兵器一样。
“一旦他拥有活动权限，哪怕在丧失意识的情况下，我们依然无法抵抗他的无差别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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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管家轻轻摆了摆手，伴随着人工智能的无声指令，其他工作人员开始退场。
不多时，禁锢场内就只剩下管家和苏凉。
在清场完毕后，禁锢场的一角有金属门缓缓上升，露出了内里堆积如山的一堆金属物。
苏凉定睛一看，惊愕地发现，那些金属小山竟然是无数断裂的合金钢缆，扭曲破碎的武器，几乎被拆成零件的自动防守机器人，支离破碎的护盾……等组成的。
它们简直就像是刚从一场激烈战斗过的战场上清理下来的废弃物，每一样残骸损伤度都相当严重。
苏凉甚至都难以想象究竟什么武器才行对它们造成如此惨烈的伤害。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联系到管家之前的话语，一个可怕的想法缓缓浮现了出来。
“这……”
“在你昏迷的这几天里，他曾经数次苏醒，他相当狂躁，并且造成了你现在所看到的一些损害。”
管家开口说道。
紧接着，玻璃幕墙由随着管家的心念一动化为半透明的屏幕，上面出现的场景是一大片废墟。
倘若不是靠着画面下方的标注，苏凉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那片废墟就是自己之前曾经待过的机甲训练场。
“最后我们不得不采用非常规手段才让‘他’稳定下来。我的意思是，让他陷入彻底昏迷。”
管家指了指“巳先生”后方，那不断往男人体内注射药剂的滴管，还有不间断释放神经抑制生物电流的缆线。
“这些……作何可能是人类造成的？”
苏凉的呼吸渐渐急促，他白着脸，努力压抑着自己心底不断上浮的那样东西猜测。
然而，自他从治疗仓中醒来后，他所观察到的所有细节都在向他无声地揭秘着那样东西明晃晃事实。
“普通的人类当然不可能对蛇窟的人员和各项基础设施造成如此巨大的损害，然而，双s级别的alpha是可以的。”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管家的硅胶脸显得极其木然。
“我很抱歉我的主人，陆太攀，在之前与你相处的过程中向你隐瞒了他的真实身份。我想他理当只是不想让你受到惊吓，并没有意识到他之后会缘于易感期的到来而陷入失控，并且还对你造成了如此严重的身心伤害。”
明明是没有任何起伏的电子音，但苏凉莫名还是从管家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深沉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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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但他此时根本早已无法去思考为甚么人工智能也能表现得如此人性化，他的脑子里彻底只有那三个字——
陆太攀。
巳先生的真实身份是，陆太攀。
蛇窟之主。
陆家的家主。
地球联盟唯一的双s级alpha，战神，英雄，恶魔……
以及，疯子。
“……主人他患有非常严重的信息素紊乱症，这导致他的精神状态异常糟糕，一旦进入易感期，他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
管家还在拼命地向苏凉道歉和解释。
“信息素紊乱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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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凉下意识地重复道。
缘于患有信息素紊乱症，故而当初在机甲里，巳先生，不，应该说，陆太攀，才会在忽然间像是换了一名人一般对他做出那样的事情。
苏凉无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后颈。
男人留下的齿痕一直到现在依然在灼烧，就好像他残留在苏凉体内那异常浓厚，存在感无比强烈的alpha信息素一样。
隐约中苏凉又想起了上辈子，陆之昭断断续续对他透露的那些事情。
【“那是不治之症，普通人根本没有办法承受那种程度的反噬，那样东西男人的信息素紊乱太严重了，精神力又一直在攀高，到了最后就是他的精神力得不到安抚，最后干脆只能消融他自己的精神海。”】
【“没有办法的……谁都明白这一点。陆太攀最后只会成为彻底的疯子，就希望他在那一天来临之前做好准备，可千万不要没有预兆直接就疯了。他那种等级的alpha一旦失控，就是彻头彻尾的人为灾难。只希望陆家到时候不要为此付出太大的代价……”】
【“痛苦应该是痛苦的吧。不然他也不会变成那样东西样子，听说只要稍稍有一点点外来信息素刺激，他就会彻底崩溃。我听说之前有好几个类似案例，然而那些人最多也就是a级，最铁血的那样东西alpha在患上信息素紊乱症后也没坚持过半年，他家人想救他把，他送进了救治中心，结果他把装了海绵板的墙面都撞碎了，最后挣扎了好几天才死的，谁让a级的alpha体质太强呢，唉，听说确实是因为太痛苦了才会这样。”】
……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么痛苦，痛苦到整个人都彻底癫狂的时刻，那样东西人却还是忽然清醒了过来。哪怕那清醒是如此短暂，代价又是那么惨烈，可他依然还是让苏凉找到了机会逃离了自己。
那之后呢？
他又陷入了癫狂？他身上的那些伤口，是其他毒蛇们为了制服他，不得不在他身上留下来的？为了克制住如此强悍可怖的存在，即便是“毒蛇”也不可能对自己曾经信赖的领导者留手吧，而武器刺穿，被禁锢器束缚，被药物强行封印了所有神智的巳先生，是不是也会在混沌的意识深处，感到一丝痛楚呢？
“巳先生……”
无数纷乱的思绪滑过脑海，苏凉本来应该缘于巳先生的真实身份而感到无比惊愕才对。
然而在这一刻，他满脑子都是那一天陆太攀用刀将自己钉在甲板上的画面。
他转过头，死死地望向如今死气沉沉，一动不动的蛇窟之主，只以为自己的心缩成了又硬又小的一小团，像是一小团动过的铅块一般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前胸。
不知不觉，他已经来到了玻璃幕墙前。
纵然陆太攀早已被强制休眠，可对方外溢的精神力还是会让其他人感到异常不适，靠近幕墙的这一块区域空空荡荡的，所有人都会有意无意地绕开此处。
苏凉却在这里站了很久。
他甚至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放在了无比厚实冰冷的幕墙上。就仿佛这样，他就行真的轻触到那样东西男人一般。
“为甚么此物人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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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名冷漠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紧接着，是穿着白色长袍的莱亚人青年气势汹汹的迈入了禁锢场。
“白念医疗官。”
管家冲着对方打了个招呼。
“现在还不是你的工作时间，看到你如此热情工作真是令人感慨万分。”
它说。
听到两人的对话，苏凉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而没等他做出反应，腕间就是一痛：白念竟然径直上前，紧接着极为粗鲁地将苏凉从幕墙旁拖了下来。
“白念医疗官，请冷静——”
“请你离蛇主大人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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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念压根没有理会管家此时的惊呼，他脸色铁青，一字一句地冲着苏凉开口说道，而那声音几乎早已可以称得上是低吼。
“我……”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对于蛇主大人来说是严重的安全隐患，我希望你能有此物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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